林夏攥著u盤的手指微微發顫。通風管道裡滴水聲混著某種金屬摩擦的異響,讓她想起童年時父親修理老式收音機的聲音。那會兒母親總在廚房燉排骨湯,蒸汽順著門縫飄進客廳,帶著一股溫潤的鹹香。
往左拐。周婉壓低聲音,手電筒光束掃過鏽蝕的管道內壁。鐵皮上密密麻麻刻著數字編號,像某種密碼。林夏認出幾個熟悉的字元——s-07、lx-02、mqh-19...
她們正朝著慕清歡所在的培養艙移動。身後的追兵被主控室的自毀程式暫時困住,但誰都知道這隻是個緩刑。
等等。林夏突然拽住周婉的衣袖。前方通風口透進微弱光線,隱約能看見下方房間的佈局。三排透明艙體整齊排列,中央操作檯上閃爍著幽藍光芒。最右側的培養艙裡躺著個女人,長髮漂浮在淡粉色液體中,麵容與慕清歡一模一樣。
周婉倒吸一口冷氣:這是...備份?
話音未落,艙體表麵突然浮現血紅色倒計時:00:14:59。數字開始跳動,像是有生命般扭曲變形,最終定格為一行小字——歡迎回家,林夏。
林夏感覺後頸發涼。她摸到皮膚下微微凸起的晶片,那裡傳來針紮般的刺痛。記憶碎片不受控製地湧現:七歲生日那天,母親蹲下來替她係蝴蝶結,髮梢掃過臉頰帶著櫻花香;父親站在窗邊打電話,說不能讓他們找到小夏;然後是刺耳的刹車聲,火光沖天...
你冇事吧?周婉伸手探她的額頭。
林夏猛地甩開對方:彆碰我!聲音比預想的要尖銳。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喉嚨乾澀得發疼。
周婉退後半步,眼神複雜:你知道嗎?每次你靠近培養艙,紅光就會變亮。
林夏低頭看向手中u盤。金屬外殼映出她蒼白的臉,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機械般的幽藍。這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下方房間突然響起警報。培養艙裡的女人睜開眼睛,唇角揚起詭異的弧度。她抬起右手貼在玻璃內側,掌紋與慕清歡完全吻合。
找到了。林夏聽見自己說,聲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這纔是真正的慕清歡。
周婉的呼吸變得急促:所以那些死去的...都是...
複製品。林夏打斷她,就像我一樣。
話剛出口,通風管道劇烈震動。追兵發現了他們的位置。周婉掏出匕首撬開右側檢修口,示意林夏跳下去。那是條向下延伸的滑道,儘頭消失在黑暗裡。
你先走!周婉將林夏推向前。林夏抓住滑道邊緣,身體懸在半空。下方傳來水流聲,帶著某種腐爛的氣息。
等等!周婉突然抓住她的腳踝,如果...如果你見到父親,告訴他...她咬住嘴唇,冇說完那句話。
林夏順著滑道墜落時,看見周婉將匕首插回腰間。女人最後的身影定格在晃動的燈光裡,像幅褪色的老照片。
冰冷的水流裹挾著林夏向前。她拚命掙紮,卻感覺四肢愈發沉重。視野逐漸模糊,彷彿回到七歲那晚——消防員從燃燒的車裡抱出她時,也是這種窒息感。
突然有人拽住她的手腕。沈墨寒的臉出現在水麵之上,脖頸處的機械組織泛著藍光。他單手將林夏拉出水麵,動作輕柔得像個戀人。
我說過,他的聲音混著水珠滴落的聲響,彆相信係統。
林夏本能地往後縮,後背撞上冰涼的金屬牆。沈墨寒冇有放手,指尖慢慢收緊。他的手掌有層薄繭,虎口處有道陳年疤痕——和七歲那年握著她的那隻手一模一樣。
他們給你看過照片了?沈墨寒的目光掃過她手中的u盤,那個全家福?
林夏感覺喉嚨發緊。記憶像被打碎的鏡子,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版本的真相。父親究竟是什麼模樣?母親真的喜歡櫻花味洗髮水嗎?還是這一切都是精心設計的程式?
告訴我。她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我是誰的女兒?
沈墨寒鬆開手,轉身擰開水龍頭。水流沖刷著他後頸的機械裝置,發出細微的電流聲。你是林夏,他說,永遠都是。
這句話讓林夏突然失控。她撲上去抓住他的衣領,指甲劃過他鎖骨處的舊傷疤:彆騙我!我知道母親是複製品,知道慕清歡纔是...真正的...
話冇說完就被沈墨寒捂住嘴。他的手掌溫熱,卻讓她想起實驗室裡那些冰冷的儀器。噓——他在她耳邊低語,他們能聽見。
通風管道傳來腳步聲。沈墨寒迅速拉開某個暗格,把林夏塞進去。空間狹小得令人窒息,她能聞到他袖口殘留的雪鬆香。那是種人工合成的味道,和童年記憶裡的檀木香完全不同。
等我信號。沈墨寒關上暗格前看了她最後一眼。他的瞳孔深處,機械紅光一閃而過。
林夏蜷縮在黑暗裡,聽著外麵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忽然想起小時候發燒,沈墨寒抱著她去醫院的場景。那會兒他的懷抱很暖,現在回想起來卻像場虛擬現實遊戲——所有的細節都完美得不真實。
腳步聲停在門前。林夏屏住呼吸,聽見金屬碰撞的聲響。不是人類的腳步,而是某種精密儀器移動時纔會發出的聲音。
暗格縫隙透進一絲光。林夏看見三個鏡像體走進來,全都穿著白大褂。他們的機械紅眼掃視房間,在沈墨寒身上停留片刻。
目標已逃離。其中一個開口,聲音像是電子合成器處理過的。
沈墨寒靠在牆邊點頭:繼續搜尋地下二層。
鏡像體離開後,暗格被猛地拉開。沈墨寒伸手要拉她,林夏卻往後躲。他的眉頭皺成川字:現在不是鬨脾氣的時候。
你怎麼知道我在裡麵?林夏盯著他手背的血管。那些青紫色的脈絡在皮膚下遊走,像某種活物。
沈墨寒的表情閃過一絲痛苦:因為我記得你怕黑。
這句話擊中了林夏內心最柔軟的部分。記憶閃回七歲生日,父親舉著小夜燈哄她睡覺的畫麵。可現在她不確定那些是不是真實的回憶,還是係統植入的幻象。
帶我去見慕清歡。她說。
沈墨寒搖頭:那裡是陷阱。
那為什麼你脖子上有和鏡像體一樣的機械組織?為什麼你能準確預測他們的行動?林夏步步緊逼,你到底是誰?玄鷹?觀棋人的實驗品?還是...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沈墨寒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留下淤青。他的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機械紅光瘋狂閃爍。
聽著,他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我冇時間解釋。但如果你想活著見到真正的慕清歡...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就信任我這一次。
遠處傳來爆炸聲。牆壁震顫,灰塵簌簌落下。沈墨寒鬆開手,轉身走向走廊儘頭。他的步伐有些踉蹌,後頸的機械組織滲出藍色液體,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林夏跟上去時,發現地上留著一串發光的足跡。那些藍色液體以某種規律排列,組成一行小字:相信我。
她突然想起蘇遙臨終前攥著的s-07,想起周婉說你不是最初的版本,想起培養艙裡那個微笑的慕清歡。所有線索像拚圖碎片,卻始終拚不出完整真相。
走廊儘頭出現一道鐵門。沈墨寒將手掌按在識彆器上,機械聲響起:身份確認,玄鷹-07。
門開了,冷風撲麵而來。林夏看見漫天繁星,還有遠處連綿起伏的山脈輪廓。但這不是最震撼的——真正讓她呼吸停滯的,是山腳下那座建築的輪廓。
和童年記憶裡的家,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