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睜開眼睛時,第一眼看到的是沈墨寒的臉。他滿身是血,胸口的傷口還在滲血,可那隻握住她手腕的手卻像鐵鉗一樣緊。
你醒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打磨骨頭。
她想說話,喉嚨卻乾得發不出聲音。實驗室的頂燈在頭頂閃爍,發出滋滋的電流聲。遠處傳來零星的槍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在耳邊炸開。
還能動嗎?沈墨寒鬆開她的手,動作輕得像是怕碰碎她。
林夏試著坐起來,身體像被碾過一遍的廢紙。她低頭看自己胸前的傷口,已經被簡單包紮過,紗布上還滲著血。記憶突然湧上來——那個自稱母親的女人開的槍,慕清歡和她的對話,還有沈墨寒擋在她身前的畫麵。
你中槍了。她終於說出完整的話。
沈墨寒扯了扯嘴角,這個笑容比哭還難看:不重要。
對你來說不重要,對我來說重要。林夏伸手去碰他的臉,指尖剛碰到他的下巴,就被他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掌滾燙,像是發燒了。林夏皺眉:你燒得很厲害。
死不了。沈墨寒放開她的手,轉身去檢查牆角的武器箱,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他們馬上就會追過來。
林夏看著他的背影。他的左臂有道新鮮的傷口,血已經浸透了袖子。可他就像感覺不到疼一樣,動作利落地翻找著武器。
你為什麼不躲?她突然問。
沈墨寒的動作停了一下:你說什麼?
那顆子彈。你明明可以躲開的。林夏的聲音有點發抖,你為什麼要替我擋下來?
沈墨寒轉過身,靠在牆上。他的臉色白得嚇人,嘴唇卻紅得異常: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林夏盯著他看,也許是因為我是實驗體,你是原體?還是因為你覺得我死了就冇人能帶你找到真相?
你覺得我說實話你會信嗎?
至少值得一試。
沈墨寒冷笑一聲:現在不是時候。
那你什麼時候才肯說實話?林夏站起身,腳下一軟差點摔倒,每次我以為我們之間有什麼是真的,結果都是假的。你到底是誰?沈墨寒?玄鷹?還是某個我不知道的身份?
沈墨寒看著她搖晃的身體,眼神變了變: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談話。
我就適合當個工具人是吧?林夏往前走了一步,你們所有人都把我當棋子。觀棋人、慕清歡、周衍……現在加上你。
沈墨寒突然伸手扶住她:彆逞強。
林夏卻在這個動作裡找到了破綻。他的手在發抖,不隻是因為失血過多。他的呼吸也變得急促,像是在強撐。
你是不是……她突然意識到什麼,你是不是早就中了什麼毒?或者……
冇等她說完,沈墨寒突然把她拉到身後。槍聲幾乎同時響起,子彈打在他們麵前的金屬架上,濺起一串火花。
躲好。他低聲說,抬手就是兩槍。
外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至少有五個人,可能更多。
林夏靠在牆邊,看著沈墨寒單手持槍戰鬥。他的動作依然精準,可每一次移動都顯得吃力。汗水順著他的鬢角往下淌,在蒼白的臉上劃出一道道痕跡。
你撐不住了。她在他換彈匣的間隙說。
閉嘴。沈墨寒把空彈匣扔掉,摸出最後一個彈匣,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
你要是死了怎麼辦?林夏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你有冇有想過,如果我冇醒來,或者你冇來得及救我……
沈墨寒的背僵了一下。
你以為我不記得嗎?林夏繼續說,小時候的事。那個下雨天,你替我擋住父親的拳頭。還有後來……你為什麼總是出現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
槍聲停了。外麵的人似乎在重新佈置陣型。
沈墨寒轉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複雜得像是藏著整個宇宙。他張了張嘴,卻什麼都冇說。
你知道我最恨什麼嗎?林夏慢慢滑坐在地上,不是被人利用,不是發現自己是複製體……而是每次以為抓住了真實,結果全是假的。
沈墨寒放下槍,蹲下來看著她:聽著,我現在不能告訴你所有事。但我可以向你保證一件事——
彆發誓。林夏打斷他,我不需要承諾。
那就記住這個。沈墨寒突然伸手按在她的心口,不管發生什麼,這裡的感覺是真的。
他的手掌壓得很重,像是要把什麼刻進她的心臟裡。林夏能感覺到他的體溫,還有他掌心細密的紋路。
外麵的槍聲再次炸響。
沈墨寒猛地站起來,把林夏往身後一拽:準備好了嗎?
去哪?
通風管道。他指著天花板上的一處裂縫,那邊通向地下三層,那裡有個備用出口。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來過。沈墨寒的表情很平靜,很多次。
林夏看著他爬上梯子。他的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可依然精準。當他的手抓住通風口邊緣時,林夏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抽搐。
你到底吃了什麼藥?她問。
能讓我活到現在的東西。沈墨寒掀開通風蓋,轉身伸手拉她,快點。
林夏抓住他的手,借力往上爬。他的手臂繃得很緊,像是隨時會斷。可他還是穩穩地把她托了上去。
在她鑽進通風管的瞬間,沈墨寒突然說:林夏。
如果你覺得我說謊……他的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就當我死了。
林夏愣了一下。還冇等她反應過來,沈墨寒已經關上了通風口。
黑暗中,她聽見下麵傳來激烈的槍戰。然後是一聲悶響,像是有人倒地的聲音。
沈墨寒!她拚命拍打通風口,回答我!
冇有迴應。
林夏用儘全力去擰通風口的螺絲。可就在她快要成功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彆費勁了。我還能走。
她聽到腳步聲遠去,混雜著斷斷續續的槍聲。沈墨寒在引開敵人。
淚水突然模糊了視線。林夏把額頭抵在冰冷的金屬壁上,第一次這麼清晰地感受到心臟跳動的聲音。
這感覺是真的。
真的。
林夏的手指在金屬壁上摳出一道道白痕。通風管道裡積著灰塵,混著鐵鏽味的空氣嗆得她喉嚨發緊。下方傳來的槍聲突然密集起來,像是有人在瘋狂掃射。
她蜷縮著往前爬。每動一下,胸前的傷口就撕裂似的疼。血又滲出來了,在布料上暈開溫熱的觸感。
沈墨寒……她咬住下唇,聲音悶在喉嚨裡。
前方傳來金屬碰撞聲。有人在爬另一條支管。林夏屏住呼吸,黑暗中看見一雙軍靴從下方橫梁掠過。那人動作很輕,可她還是聽出了刻意壓低的喘息——是受傷了。
腳步聲往反方向去了。林夏等了幾秒,伸手去夠最近的螺絲刀。她的手指剛碰到工具包,一陣眩暈猛地襲來。額頭撞在管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下麵立刻傳來動靜:
林夏僵在原地。汗水順著鼻尖往下滴,砸在金屬板上像敲了記鼓點。
林夏?那人的聲音變了,你還在上麵?
是周衍。
她摸到螺絲刀,握緊了。掌心全是汗。
我知道你能聽見。他的聲音帶著笑,下來吧,我帶你離開。沈墨寒已經死了。
林夏的指甲掐進掌心。
你不信?周衍往上跳了一下,手電筒的光束掃過來,你自己看。
她迅速把螺絲刀插進螺絲縫。光束掃過的瞬間,她擰開了最後一顆固定釘。
整塊金屬板轟然墜落。
周衍驚叫著往下跳。林夏趁機從缺口鑽出去,抓住橫梁翻身躍下。她的腳剛落地,就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手腕。
跑什麼?周衍捂著被砸到的肩膀,你以為他真是來救你的?沈墨寒在利用你。
林夏甩開他的手,轉身就往樓梯口衝。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他們給了他一針!周衍在後麵喊,你知道那是什麼嗎?會讓他變成殺人機器!
林夏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現在不是人。周衍追上來,是怪物。
她猛地回頭,把螺絲刀紮進他的小臂。周衍吃痛鬆手,她已經衝上了二樓平台。
走廊儘頭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接著是一陣拖拽聲,像是有人在搬東西。林夏貼著牆根往前挪。轉角處的地板上有新鮮的血跡,蜿蜒著伸向儲藏室。
門虛掩著。
她慢慢推開。黑暗中,沈墨寒正靠在牆邊喘息。他的軍靴踩著半截斷刃,那是他剛纔用來自衛的武器。地上躺著兩個黑衣人,已經不動了。
你怎麼……
彆說話。沈墨寒抬手示意她噤聲。他的瞳孔放大了,眼神卻比平時更亮。
林夏注意到他的嘴唇在抽搐。汗水浸透了衣服,皮膚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你是不是……
噓——他突然把她拉進懷裡,同時熄滅了手電。門外傳來腳步聲。
兩人屏住呼吸。黑影在門口晃了一下,又走了。
沈墨寒的手一直按在她後背上。他的手掌滾燙,心跳聲透過衣服傳來,快得嚇人。
你中毒了。林夏抬頭看他,周衍說那是……
彆信他。沈墨寒鬆開她,彎腰撿起一把匕首,他們想讓你以為我失控了。
那你現在是什麼狀態?
還能動。他扯開領口,露出鎖骨處一個新鮮的針孔,這針藥能讓我撐十分鐘。
然後呢?
然後我就得死。沈墨寒冷笑,要麼他們動手,要麼我自己了斷。
林夏抓住他的手腕:彆胡說。
這不是胡說。沈墨寒突然抓住她的肩膀,聽著,如果待會我失去控製……
不會的。
如果你看到我不對勁……他的拇指擦過她的喉結,就往這裡捅一刀。
沈墨寒!
槍聲打斷了她的話。儲藏室的門被炸開,刺眼的強光打了進來。
找到你們了。慕清歡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來,交出實驗體。
沈墨寒把林夏護在身後。他的雙腿在發抖,可站姿依然穩固得像座山。
抓緊我。他說。
下一秒,他扣動了綁在腿側的炸藥開關。
爆炸聲震碎了玻璃。濃煙中,林夏被他抱進了通風井。失重感襲來的瞬間,她聽見他在耳邊說:
這次換你帶我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