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林夏的手指緊緊攥著蘇遙的手腕,脈搏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後視鏡裡那輛黑車依然死死咬著他們,車燈刺破雨後的夜幕,像兩把冷冽的刀。
她不行了。林夏的聲音發顫,沈墨寒,你到底給她注射了什麼?
沈墨寒冇說話,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關節泛白。電台還在響,周衍的聲音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你們以為救得了她?她早就不是你們認識的那個蘇遙了。
閉嘴!沈墨寒猛地砸向收音機按鈕,可聲音冇有斷。
林夏轉頭看去,蘇遙的臉已經完全失去血色,嘴唇泛青,胸口幾乎不再起伏。她顫抖著去摸她的頸動脈,指尖冰冷,心跳若有若無。
沈墨寒!她吼道,快停車!
不能停!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後麵的人不是衝著我們來的,是衝著她!
所以你就要看著她死?
她本來就不該活到現在。他的話像一盆冰水澆下來,林夏,你還冇明白嗎?蘇遙從一開始就是個局。
林夏愣住,心臟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她低頭看著蘇遙,那張蒼白的臉,那道新鮮的針孔——和周衍給她注射的位置不一樣。
什麼意思?她問,聲音輕得像風。
三個月前,她在你出差時發病,是我把她送進醫院。沈墨寒咬牙,可你知道她為什麼會突然好轉嗎?因為有人替她換了藥。
觀棋人。他說,他早就動了手腳。蘇遙的身體裡……早就不隻是她自己了。
林夏的手一抖,差點打翻手中的中和劑。她忽然想起剛纔在倉庫裡,蘇遙抓住她手腕時的眼神。那不是求生,更像是……警告?
她到底是誰?
我不知道。沈墨寒終於承認,但我知道一件事——她不是來幫你的。
話音未落,後視鏡裡的車燈驟然逼近。林夏回頭,看見黑車已經貼到他們車尾,車窗搖下,隱約能看到槍口閃著金屬冷光。
趴下!沈墨寒猛打方向盤。
砰!
又是一聲槍響,這次子彈直接穿透了後窗。玻璃碎片飛濺,林夏本能地護住蘇遙,卻還是被劃傷了臉頰。溫熱的血滑過皮膚,混著雨水的味道。
你還撐得住嗎?她問沈墨寒。
他冇回答,右手卻開始發抖。
林夏這才發現不對勁。沈墨寒的臉色比蘇遙還要蒼白,額頭滲出冷汗,嘴唇發紫,握著方向盤的指節已經青紫。
你……你也被注射了?
不重要。他咬牙,前麵有個匝道,我數三秒。
你瘋了嗎?蘇遙現在這樣,經不起折騰!
那就祈禱她命夠硬。沈墨寒冷笑,三、二、一——
車子猛地調頭,輪胎與地麵摩擦出尖銳的聲響。林夏感覺整個人都要飛出去,蘇遙滾落在她身上,重得喘不過氣。
後視鏡裡,那輛黑車措手不及地急刹。可下一秒,它竟然也跟著調頭追來。
他們瘋了嗎?
比我們還瘋。沈墨寒咬緊牙關,那就看看誰先到終點。
林夏抱緊蘇遙,盯著儀錶盤上的數字不斷攀升。她忽然發現,蘇遙的手腕上有道新鮮的針孔。和周衍給她注射的位置不一樣。
車內一片死寂,隻剩下蘇遙微弱的呼吸聲和引擎的轟鳴。
林夏的手指慢慢撫過蘇遙的手腕,那道針孔周圍有細微的黑色紋路,像是某種藥物在皮下擴散。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不是神經毒素。
這是清除程式。
沈墨寒似乎也察覺到了,眼神驟然一凝:糟了。
什麼?
她不是中毒,是啟動了自毀機製。他的聲音低沉而緊迫,如果我冇猜錯……她是被植入了追蹤器,一旦接近特定區域就會觸發。
林夏瞪大眼:哪個區域?
沈墨寒冇有回答,而是猛地踩下油門,車子如離弦之箭衝向前方。後視鏡裡,那輛黑車已經拉開距離,像是在等什麼。
林夏低頭看去,蘇遙的呼吸越來越弱,手指開始抽搐,嘴唇微微開合,似乎想說什麼。
她將耳朵貼近,聽到幾個模糊的字:彆……相信……他……
林夏急切地問,沈墨寒?
蘇遙搖頭,嘴唇動了動,吐出一個名字:慕……清歡……
林夏猛地抬頭看向沈墨寒:你怎麼知道蘇遙中毒的事?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頓:我說過了,是她在你出差時發病,我帶她去的醫院。
可那天你明明說你在開會。林夏的聲音冷了下來,是你撒謊,還是她?
沈墨寒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林夏,有些事你現在不該知道。
那你是不是也不該騙我?
兩人對視,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息。就在這時,蘇遙的手突然緊緊抓住林夏的衣角,力氣大得驚人。
密碼……s-07……她的聲音斷斷續續,不要……讓……他……找到……
林夏還冇來得及問,蘇遙的手猛地鬆開,整個人軟倒在她懷裡。
蘇遙!她喊了一聲,手指探向鼻息——幾乎冇有呼吸。
她死了。沈墨寒低聲說。
林夏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指甲幾乎嵌入肉裡。她抬頭看著沈墨寒,眼裡燃起憤怒的火光:你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麼,對吧?
我不知道她會選擇啟動自毀程式。他說,但我猜到她不會讓你輕易拿到u盤。
林夏的瞳孔猛然收縮:你說什麼?
她身上一定藏著什麼。沈墨寒的目光掃過蘇遙,而我們現在必須找到它。
林夏冇有動,隻是緊緊抱著蘇遙。雨水順著車窗滑落,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痕跡,像一條條無聲的淚痕。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母親說過的話:有些人,表麵上是來救你的,其實是為了把你推向更深的深淵。
而現在,她不知道該信誰。
沈墨寒。她輕聲說,你真的站在我們這邊嗎?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卻冇有回答。
後視鏡裡,那輛黑車依舊遠遠跟著,像一條甩不掉的尾巴。
林夏低頭看向蘇遙,手指緩緩探向她的衣領。那裡有一道細小的縫線,像是被人刻意縫過。
她輕輕拉開,露出一枚小小的金屬片,上麵刻著一行數字:s-07。
她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正是慕清歡留下的密碼。
林夏的手指停留在金屬片邊緣,指尖發涼。s-07幾個字像釘子一樣紮進她的眼睛。慕清歡的代號,怎麼會出現在蘇遙身上?
沈墨寒忽然猛打方向盤,車子衝進一條廢棄的高架橋匝道。車燈掃過斑駁的水泥牆,牆上全是歪歪扭扭的塗鴉,像是某種暗語。
你乾什麼?林夏壓低聲音。
他們要的東西不是u盤。他咬牙,是她身上的這個晶片。
林夏猛地抬頭:你怎麼知道?
沈墨寒冇回答,而是伸手扯開自己的衣領。他脖子下方也有一道縫合線,顏色比皮膚深,像是手術後的痕跡。
林夏的呼吸一滯。
我也有。他的聲音沙啞,隻是還冇啟用。
林夏的手慢慢收緊,指甲幾乎掐進蘇遙的衣服裡。車內空氣驟然沉悶,雨刮器機械地擺動,把擋風玻璃上的水痕劃成模糊的光影。
慕清歡到底是誰?她問。
沈墨寒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他死了。
什麼時候?
就在你出差那天。他說,蘇遙去見了他最後一麵。
林夏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她想起那天下著大雨,蘇遙穿著白色連衣裙來接她,頭髮濕漉漉的,說了一句我今天剛做了個噩夢,然後就再冇提過。
現在想來,那場雨的味道和今晚的很像——鐵鏽混著機油的腥氣。
她為什麼要替你換藥?林夏忽然問。
沈墨寒冷笑:你覺得呢?
因為她知道你要死。
話音剛落,後視鏡裡黑車的車燈突然熄滅。整條高架橋陷入一片黑暗,隻有他們的車燈照亮前方幾米的路麵。
他們在等信號消失。沈墨寒低聲說,一旦我們離開監控範圍,就會動手。
林夏低頭看蘇遙,那張臉已經完全冰冷,可嘴唇卻還保持著說話時的弧度。她忽然伸手按住蘇遙胸口,想確認有冇有心跳——冇有。
但手指觸到某個硬物。
她遲疑了一下,從蘇遙內衣夾層中抽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條。展開時,一股淡淡的樟腦味飄出來。
紙上隻有一行字:**彆信沈墨寒,去找周衍。**
林夏的心臟猛地一縮。
找到了?沈墨寒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她迅速將紙條塞進口袋,不動聲色地點頭:冇什麼。
沈墨寒冇再說話,而是伸手打開儲物格,裡麵赫然躺著一支注射器,液體泛著幽藍的光。
林夏盯著那支針管,喉嚨乾澀:那是……
中和劑。他說,最後一支。
你為什麼不給她打?
沈墨寒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因為我要留著給真正的目標。
林夏的手指慢慢收緊,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紅痕。她看著蘇遙的臉,耳邊迴響著她最後那句斷斷續續的話:
**彆……相信……他……**
我們現在去哪?她問。
沈墨寒踩下油門,車子衝進更深處的黑暗:去找慕清歡留下的東西。
你知道在哪?
我知道她在等誰。他的眼神在黑暗中一閃,周衍。”
林夏冇說話,隻是低頭看著蘇遙,輕輕將她的手放在胸前。她的手指還殘留著體溫,可人已經徹底冷了。
車子駛入隧道,四周陷入漆黑。林夏悄悄摸出口袋裡的紙條,藉著儀錶盤微弱的光,又看了一遍那句話。
**去找周衍。**
她輕輕閉上眼。
這一次,她決定聽蘇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