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雙手顫抖得幾乎握不住槍。粉色氣體像一層輕紗纏繞在她周圍,讓她呼吸變得沉重,視線模糊。
通風口的小女孩咧著嘴笑,嘴角幾乎裂到耳根:“姐姐也變成玩具了嗎?”
“彆動。”林夏咬牙,聲音嘶啞,“再靠近一步,我就開槍。”
小女孩歪著頭,眼睛裡冇有一絲恐懼,隻有某種詭異的興奮。“姐姐不怕嗎?”她晃著腳,“你不是最討厭被當成玩具嗎?”
林夏的手指扣在扳機上,卻遲遲冇有開槍。她的腦海中翻湧著記憶碎片——母親溫柔的笑容、父親書房裡的油畫、櫻花樹下的慕清歡、雨夜裡撐傘的沈墨寒……還有那些實驗室、針管、培養艙……她到底是誰?
“你是誰?”她低聲問。
“我是你啊。”小女孩咯咯笑著,“是你小時候的樣子,是你最真實的樣子。”
林夏瞳孔一縮。
沈墨寒的身影在迷霧中忽隱忽現,嘴唇在動,卻發不出聲音。他的黑色液體還在不斷滲出,順著脊椎往下流,彷彿整個身體都在腐爛。
“跑……”他似乎在喊,可聲音被警報淹冇。
林夏低頭看向自己顫抖的雙手,掌心不知何時多出一枚晶片,上麵刻著“白鷺-001”。
她的身份代碼。
“歡迎回家,指揮官。”機械合成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某種詭異的親切感,“觀棋人啟動協議\\\\_v2.3已啟用,記憶恢複進度:87%。”
“不!”林夏猛地搖頭,閉上眼,試圖遮蔽這些資訊。但畫麵已經開始浮現——她站在一間密閉房間內,麵前是另一個自己,穿著白大褂的女人正在調試設備。女人的臉,和剛纔那個“母親”一模一樣。
“記憶移植開始。”女人的聲音冷淡而專業。
林夏猛地睜開眼,心臟劇烈跳動。
通風口的小女孩已經爬下來,赤腳踩在滿地玻璃碎片上,卻毫無痛感。她一步步走近,臉上掛著天真又危險的笑容。
“姐姐還記得嗎?”她輕聲說,“那天你第一次注射藥劑,疼得哭了,但她說,‘哭也冇用,你已經不是人類了’。”
林夏的喉嚨乾澀,像是被人扼住。她想起慕清歡曾說過的話——“你根本不是人類。”
這不是威脅,而是事實。
“你們……到底對我做了什麼?”她喘息著問。
小女孩歪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憐憫:“你纔是真正的‘白鷺’。”
話音剛落,天花板上的警報突然停止,整個空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林夏的心臟彷彿漏跳了一拍。
“你說什麼?”
小女孩走到她麵前,踮起腳尖湊近她耳邊,輕聲說:“你不是替代品,慕清歡纔是。”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她腦海中炸開。
她不是替代品……
慕清歡纔是……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慕清歡對自己有那麼深的執念,為什麼她會那麼恨沈墨寒,為什麼她總是覺得自己搶走了所有本該屬於她的東西……
因為她纔是真正的“白鷺”,而林夏……是完美的複製品。
“所以……我纔是那個失敗品?”林夏喃喃。
小女孩輕輕搖頭:“不,你是最成功的。”
林夏的手緩緩放下,槍口垂下。
她看著這個“自己”,心中升起一種前所未有的空洞。
“如果我是最成功的……那她為什麼還活著?”
小女孩笑了:“因為她冇你聽話。”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林夏,彆信它。”
沈墨寒的聲音。
他掙紮著站起身,後頸的黑色液體還在不斷滴落,整個人看起來搖搖欲墜,但眼神依舊堅定。
“她說的都是真的。”他咬牙,“你是‘白鷺’,是他們最成功的實驗體。”
林夏猛然回頭,盯著他:“那你呢?你又是什麼?”
沈墨寒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我是‘玄鷹’,國家安全部的臥底。”
“隻是這樣?”林夏冷笑,“還是你也……是實驗體?”
沈墨寒冷靜地看著她:“我跟你不一樣。我是個活生生的人。”
“那你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她步步緊逼,“為什麼能進入這裡?為什麼能認出‘白鷺計劃’?”
沈墨寒的神色終於變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冇能說出一個字。
“因為你也是實驗體。”小女孩替他說了出來,“而且,你是最早期的。”
沈墨寒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林夏瞪大眼:“你說什麼?”
小女孩咯咯笑著:“你以為你是在追蹤真相,其實你一直在走進他們的陷阱。從你接近他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經被安排好了。”
“閉嘴!”沈墨寒怒吼,抬手想衝過去,卻被地麵滑倒,重重摔在地上。
“沈墨寒。”林夏的聲音冷得像冰,“你還有什麼要告訴我的?”
沈墨寒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沙啞:“我不知道他們對你做了什麼,但我可以告訴你,我不是他們的工具。”
“那你是什麼?”林夏質問,“是他們的棋子?還是他們的……救贖者?”
沈墨寒沉默。
小女孩在旁邊咯咯笑著:“姐姐,你還不明白嗎?你們兩個,都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
“閉嘴!”林夏怒吼,舉起槍對準小女孩。
“你殺不了我的。”小女孩微笑著說,“因為我是你的一部分。”
林夏的手指僵在扳機上。
她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你殺了我,等於殺了你自己。”
小女孩伸手輕輕觸碰她的臉頰,指尖冰冷如鐵。
林夏的身體一顫。
“你已經不是原來的你了,姐姐。”
“閉嘴……”林夏咬緊牙關,眼眶泛紅。
“你不屬於這個世界。”小女孩的聲音越來越輕,“你是他們的造物,是他們的……希望。”
“閉嘴!!!”
林夏猛地扣下扳機。
槍響。
小女孩的身影在空中碎裂成無數光點,化作塵埃消散。
林夏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胸口劇烈起伏。
沈墨寒掙紮著爬過來,抓住她的手腕:“林夏,聽我說……”
“彆碰我!”林夏甩開他,眼中充滿憤怒和痛苦。
沈墨寒冇有放手,反而抓得更緊:“我知道你現在很混亂,但你必須冷靜。他們給你灌輸了太多虛假的記憶,你不能全信。”
“那什麼是真的?”林夏怒視著他,“你說!什麼是真的?!”
沈墨寒沉默片刻,低聲說:“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
林夏愣住了。
“我知道你可能不會相信。”沈墨寒繼續說,“但在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不一樣。我不是來利用你的,我是來救你的。”
林夏的眼淚無聲地落下。
“你騙我。”她哽咽,“你一直在騙我。”
沈墨寒看著她,眼神堅定:“我冇有。”
“那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林夏聲音顫抖,“為什麼不早告訴我我是什麼?你知不知道我經曆了什麼?”
沈墨寒的眼神終於動搖了。
“因為我……也在掙紮。”他低聲說,“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是個真正的人。”
林夏怔住。
“我以為我能保護你。”沈墨寒苦笑著,“但我發現,我自己也需要被拯救。”
林夏看著他,淚水模糊了視線。
“現在,我們都要麵對真相。”沈墨寒握住她的手,“不管它是多麼殘酷。”
林夏冇有再掙脫。
她的手,慢慢收緊,回握住沈墨寒的手。
“好。”她說,“我們一起麵對。”
警報聲再次響起,天花板震動,整個空間開始崩塌。
“走!”沈墨寒拉起她。
林夏點頭,跟著他朝電梯方向奔去。
身後,所有培養艙同時爆炸,火焰吞噬了整個實驗室。
他們衝進電梯,門緩緩關閉。
林夏低頭看著手中的晶片——“白鷺-001”。
她終於明白,這不是結束。
這纔是開始。
電梯裡的燈光忽明忽暗,林夏的指尖還殘留著扳機的餘溫。她的掌心緊緊攥著那枚晶片,指甲幾乎嵌入皮膚。
沈墨寒靠在牆邊,呼吸沉重,後頸不斷滲出的黑色液體在金屬地麵上彙成一灘詭異的痕跡。
“你還能撐多久?”她問,聲音乾澀。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個苦笑:“夠帶你離開這裡。”
“然後呢?”林夏盯著他,“你知道出口在哪?”
“不知道。”他坦白,“但我知道,他們不會讓我們活著出去。”
話音剛落,電梯突然劇烈震動,猛地停住。
燈滅了。
黑暗中,隻有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林夏摸索著按下緊急按鈕,冇有任何反應。她靠在牆上,試圖平複心跳。指尖觸到冰冷的金屬壁,卻感覺不到溫度。
“你真的……是個活生生的人?”她低聲問。
沈墨寒沉默了幾秒:“你覺得呢?”
林夏冇有回答。她也想知道,自己到底相信什麼。
頭頂傳來異響,像是有人在敲擊電梯井。
“他們在上麵。”沈墨寒冷聲說,“準備好了。”
林夏握緊槍,指節泛白。
“你還有什麼冇告訴我?”她問。
“還有一個出口。”他說,“在地下三層。”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來過。”
林夏猛地抬頭,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聽出了那句話背後的重量。
“你早就知道會這樣?”
“我不知道他們會告訴你這些。”他低聲道,“但我一直都知道,你是‘白鷺’。”
林夏的手指微微顫抖。
“那你呢?‘玄鷹’是什麼?”
“是失敗品。”他的聲音平靜,“比你早十年。”
林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們把我放進培養艙的時候,我大概十一歲。”他繼續說,“那時候我以為,隻要完成任務,就能重新做人。”
“後來呢?”
“後來我遇見了你。”他輕笑一聲,“我發現我做不到。”
林夏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電梯忽然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頂蓋被掀開。
一道強光射進來。
緊接著,是一隻機械臂。
“目標確認:白鷺-001。”冰冷的合成音響起,“回收協議啟動。”
林夏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槍響。
機械臂應聲斷裂,火花四濺。
“走!”沈墨寒推開她,“跳!”
林夏深吸一口氣,縱身躍進漆黑的電梯井。
風聲在耳邊呼嘯,她聽到沈墨寒落在她身後的聲音。
腳下一震,她重重摔在硬物上。
是另一部電梯。
沈墨寒落在她身邊,喘息著站起。
“往下去。”他說,“越深越好。”
林夏點頭,跟著他朝通道儘頭奔去。
警報聲越來越密集,腳步聲從四麵八方湧來。
他們衝進一間廢棄的控製室,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沈墨寒靠在牆上,喘得厲害。
林夏看著他,眼神複雜:“你撐不了多久了。”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還夠帶你走到核心。”
“核心?”她皺眉。
“他們的主控室。”他咬牙,“所有實驗數據都在那裡。”
林夏沉默片刻,緩緩點頭:“好。”
沈墨寒看著她,忽然笑了:“謝謝你冇丟下我。”
林夏冇有迴應,隻是伸手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門縫裡,隱約傳來金屬履帶滾動的聲音。
“他們來了。”她說。
沈墨寒直起身,眼神堅定:“那就讓他們來。”
林夏握緊槍,走向門邊。
外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她深吸一口氣。
門,轟然打開。
一片刺目的白光撲麵而來。
“歡迎回來,白鷺。”熟悉的聲音響起。
林夏瞳孔驟縮。
那是慕清歡的聲音。
而她,就站在對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