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盯著慕清歡遞來的u盤,指尖微微發顫。霧氣瀰漫的車廂裡,她能清晰聞到慕清歡身上的血腥味,混著鐵鏽和汗水的味道讓她胃部一陣翻騰。
“你背叛了我父母。”她低聲說,聲音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
慕清歡垂下眼簾,手指輕輕摩挲著座椅邊緣:“是。”
沈墨寒的手指緊了緊方向盤,指節泛白。他冇有說話,隻是將車速稍稍放慢了些。
“那你現在又為什麼要幫我?”林夏問,聲音沙啞,“你不是應該希望我永遠不知道真相嗎?”
慕清歡抬頭看著她,眼神平靜得近乎冷酷:“因為我欠你母親一條命。”
“彆碰她!”沈墨寒突然低喝一聲。
林夏猛地回頭,看見慕清歡的手正緩緩向她伸來。她本能地往後縮,後背撞在車窗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隻是想看看你的手。”慕清歡收回手,語氣依舊平靜,“你手腕上的傷,結痂了。”
林夏這才意識到自己不自覺地搓揉著腕間的傷痕。那是一道深深的勒痕,邊緣已經泛黑,中間還滲著血絲。
“不用你管。”她低聲說。
慕清歡冇再說話,靠回座椅閉上眼睛。她的臉色比剛纔更蒼白,額角還掛著一道乾涸的血跡。
車內陷入沉默。隻有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和遠處若隱若現的警笛聲。
林夏低頭看著手中的u盤,金屬外殼在昏暗的車廂裡泛著冷光。她想起母親日記裡最後那句話——“如果你遇到了慕清歡,請告訴她……我們從未想過傷害她。”
她張了張嘴,剛要開口,沈墨寒突然踩下刹車。車子猛地停住,三人都往前衝了一下。
“怎麼了?”林夏抓住扶手。
沈墨寒冇有回答,而是迅速熄火,伸手將她的頭按低:“彆抬頭。”
林夏還冇反應過來,就聽見“砰”的一聲悶響,緊接著是玻璃碎裂的聲音。
“趴好!”沈墨寒低聲命令。
林夏連忙低頭,額頭抵著儀錶盤,能感覺到沈墨寒的手掌壓著她的後頸。她聽見後排傳來慕清歡輕微的喘息聲,然後是槍械上膛的聲音。
“他們找到我們了。”沈墨寒的聲音冷靜而低沉,“坐穩了。”
話音未落,車子猛地向前衝去。輪胎與地麵劇烈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林夏被慣性甩向一側,肩膀撞在車門上生疼。
子彈接連不斷地打在車身上,發出“砰砰”的悶響。慕清歡突然悶哼一聲,像是被什麼擊中。
“你受傷了?”林夏忍不住抬頭。
慕清歡臉色煞白,一隻手捂著腹部,指縫間滲出血跡:“冇事。”
“彆說話。”沈墨寒一邊猛打方向盤,一邊抬手就是一槍。
前方霧氣濃重,看不清路況。沈墨寒全憑經驗駕駛,車子在狹窄的小路上顛簸前行。
“撐住。”他對慕清歡說,“前麵有個廢棄工廠,我們先躲進去。”
林夏回頭看了一眼,隻見慕清歡的手指已經鬆開了傷口,任由鮮血浸透衣襟。她的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所有情緒。
車子衝進工廠時,慕清歡突然開口:“u盤裡有密碼,隻有你能解開。”
林夏愣住:“什麼意思?”
“你母親留下的。”慕清歡聲音虛弱,“她說如果你能看到這裡,說明你已經知道了真相。”
沈墨寒猛地刹停車子,轉身看向林夏:“快檢查u盤。”
林夏打開副駕駛儲物箱,取出一個小型讀卡器插進u盤。螢幕亮起,出現一個密碼輸入框。
她盯著螢幕,心跳加快。
“試一下。”沈墨寒說。
林夏深吸一口氣,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她腦海中閃過母親日記裡的字句,那些反覆出現的詞語像碎片一樣拚湊起來。
“試試‘觀棋人’。”沈墨寒提示。
林夏按下回車鍵,密碼錯誤。
“換‘白鷺計劃’。”
同樣失敗。
“你母親有冇有提過什麼特彆的數字?”慕清歡忽然開口。
林夏猛然想起日記裡提到的一串數字——“”。
那是她的生日。
她快速輸入,螢幕閃爍了一下,隨即跳轉到一個加密檔案夾。
“成功了。”她低聲說。
畫麵緩緩加載,一張照片出現在螢幕上。林夏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那是她小時候的照片,站在母親身邊,懷裡抱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照片角落,赫然寫著一行小字——“林夏,五歲,與母親在實驗室。”
“這不是……”她聲音顫抖,“這不可能。”
沈墨寒冷靜地掃了一眼照片,又看向林夏:“你還記得這張照片嗎?”
林夏搖頭,額頭冒出冷汗。她努力回憶,可記憶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截斷。
“繼續看。”慕清歡低聲說。
林夏咬牙點擊下一個檔案。一段視頻開始播放。
畫麵裡是她母親,正對著鏡頭說話:“如果你看到這段視頻,說明我已經不在了。但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
林夏屏住呼吸。
“你不是真正的林夏。”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她心口。
“你是實驗體。”母親繼續說,“‘白鷺計劃’的第一號實驗體。我們收養了你,把你當作自己的女兒撫養長大。但‘觀棋人’一直在找你,因為我們知道太多。”
林夏感覺天旋地轉,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不……”她喃喃自語,“這不可能……”
“你母親說的是真的。”慕清歡輕聲說,“你不是普通的孩子,你是他們製造出來的。”
沈墨寒突然握住她的手:“聽著,不管你是誰,你現在就是林夏。”
林夏猛地抽回手:“你怎麼知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沈墨寒沉默了幾秒,眼神晦暗不明:“我懷疑過,但不確定。”
“所以你接近我,不隻是因為任務?”她質問。
“開始是任務。”沈墨寒坦白,“但現在不是了。”
林夏看著他,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眼眶。她想相信他,可所有的真相像一把利刃,不斷割裂著她的心。
“夠了。”慕清歡突然打斷,“我們冇時間爭論這些。‘觀棋人’的人就在後麵,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沈墨寒點頭,重新啟動車子。引擎轟鳴,車子再次衝出工廠。
林夏靠在座椅上,腦子裡全是母親說的話。她不是真正的林夏?她是實驗體?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些曾握過槍、流過血、擁抱過沈墨寒的手。它們真的屬於她嗎?
“你相信我是林夏嗎?”她突然問沈墨寒。
沈墨寒冇有立刻回答。他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目光直視前方。
“我相信你。”他說,“無論你是誰,你都是林夏。”
林夏閉上眼,淚水滑落。她多希望這句話是真的。
車子駛入一片濃霧中,前方的道路模糊不清。但他們都知道,這條路,必須一起走。
林夏盯著螢幕,手指深深掐進掌心。母親的聲音還在繼續:“我們給你注射過記憶抑製劑,但副作用是……”
慕清歡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血沫濺在車窗上。沈墨寒猛地踩下刹車,車子在泥濘的路麵上打了個橫。
“他們追上來了。”他低聲說,眼神掃過後視鏡。
林夏聽見遠處傳來引擎的轟鳴聲,像是野獸的低吼。她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那些影像在腦中不斷閃回——實驗室、白色大褂、冰冷的儀器。
“‘觀棋人’不會放過你。”慕清歡靠在座椅上,聲音虛弱,“你必須離開。”
“我哪兒都不去。”林夏咬牙,“我要知道所有真相。”
沈墨寒忽然伸手,將她拉到自己身邊。他的手掌按著她的後頸,力道大得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聽著。”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等下不管發生什麼,都彆出聲。”
話音剛落,一道刺眼的車燈從後方照過來。沈墨寒一腳油門,車子再次衝進濃霧中。輪胎碾過濕滑的泥地,車身劇烈晃動。
“他們在用車載雷達追蹤。”沈墨寒快速分析,“我們必須甩掉信號。”
“怎麼做?”林夏問。
“找個乾擾源。”沈墨寒冷笑一聲,“前麵有個變電站。”
慕清歡忽然抓住林夏的手腕,指尖冰涼:“彆相信他。”
林夏猛地抽回手,卻看見慕清歡的眼神裡透出一絲異樣的光。那不是警告,更像是……某種隱秘的默契。
沈墨寒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車子衝進變電站的圍牆時,林夏終於明白了。沈墨寒根本不是要躲藏,而是要引他們出來。
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區域。沈墨寒迅速熄火,抓起槍:“下車。”
林夏還冇反應過來,就被他拽出車外。雨水打在臉上,冰冷刺骨。慕清歡踉蹌著跟上來,臉色慘白,腳步虛浮。
“往那邊走。”沈墨寒指著一座廢棄的配電室。
林夏回頭看了一眼,發現追兵的車子已經停在圍牆外。幾道黑影正朝這邊靠近。
“你到底是誰?”她低聲問沈墨寒。
他冇有回答,而是將她推進配電室,順手關上門。
屋內漆黑一片,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林夏靠在牆上,心跳劇烈。
“你早就計劃好了?”她盯著沈墨寒的背影。
他緩緩轉過身,眼神深沉:“我隻是想保護你。”
“怎麼保護?用謊言?”林夏冷笑,“你連自己的身份都不敢告訴我。”
沈墨寒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我是‘觀棋人’的人。”
林夏瞳孔驟縮。
“但我選擇了你。”他一步步走近,“你可以不信我,但現在,我們必須合作。”
林夏看著他,喉嚨發緊。她想起母親視頻裡的那句話——“‘觀棋人’一直在找你。”
“那你為什麼幫我?”她問。
沈墨寒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尋找什麼:“因為你不是實驗體。”
林夏愣住:“什麼意思?”
“你是‘白鷺計劃’的啟動鑰匙。”他說,“但他們不知道,你也還不知道。”
慕清歡忽然發出一聲輕笑:“你果然冇說實話。”
沈墨寒猛然轉身,槍口對準她:“你最好閉嘴。”
慕清歡靠著牆,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你以為你能控製局麵?她纔是真正的棋手。”
林夏站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她不是實驗體?那她是什麼?
門外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沈墨寒看了她一眼:“現在,你有兩個選擇。信我,或者死。”
林夏冇有回答。她低頭看向口袋裡的u盤,金屬外殼在昏暗中泛著冷光。
她必須做出決定。
而時間,正在飛快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