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陪【民國】 第20章 生辰禮

第20章 生辰禮自入京以來，秦關月整日早出晚歸，未曾有過半刻清閑，這兩日總算得空，前一夜她與宋臨夏聊到深夜，又被她拉著小酌了幾杯，一覺沉沉睡到了日上三竿。

人還未清醒，便被宋臨夏拽著手腕往外跑，宋臨夏腳步輕快，語氣裡藏不住的歡喜：“阿姐，快，給你看個好東西！”

秦關月跟著她跑，出聲叮囑：“你慢些，別又扯著傷口了！”

宋臨夏全然不管，拉著她朝後院奔去。

剛踏入後院，秦關月猛地頓住腳步，與籠中兩條獵犬相望，瞬間清醒過來。

那兩條犬身形矯健，虎視眈眈地盯著來人，脊背微弓，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渾身透著兇悍的戾氣，一副隨時準備撲擊的姿態。

“川東獵犬？”秦關月驚喜之情溢於言表，往前湊去，“你從哪兒尋來這麼上等的貨色！”

“自然是託人啦。”宋臨夏笑，又朝垂花門喚了一聲：“項媽媽。”

項媽媽從垂花門走出，懷裡還抱著一團毛茸茸的小東西：“小姐非要我躲起來，給你個驚喜，瞧瞧，這小東西都睡熟了。”

秦關月一看，驚喜更甚，連忙伸手接過：“小藏獒！”

“原本隻是托九爺幫忙尋兩條川東獵犬，不想他還送了這隻剛斷奶的小藏獒。”

宋臨夏看著她，“阿姐，節前母親問你生辰想要什麼，我聽見你說，想養犬。”

秦關月一愣，眼眶已然紅了。

記起來彷彿上輩子的話，其實不過月餘，那個曾耐心問她喜好的人，如今已長眠地下了。

宋臨夏摟住她，下巴輕輕抵在她肩上：“母親當時問你想養什麼樣的狗，你說川東獵犬，這犬性子烈，以前咬過你，你定要親手馴服它，叫它為你驅使，阿姐，生辰喜樂，歲歲平安。”

秦關月恍然驚覺，今日，是母親當年將她帶回家，認她做女兒的日子。

做宋家的女兒前，她是戲班裡任人打罵的打雜丫頭，被富人家的狗咬了，都要被班主逼著跪下，給人家的狗磕頭謝罪，後來，她是被人像牲口般被人牽到集市上也沒人買的賠錢貨。

做了宋家的女兒，她有了名字，有了生辰，有了家。

她吞下眼淚，不願在這麼歡喜的日子掃了大家的興，蹲下身仔細看著那兩條狗：“這狗看家護院最是勇猛，給我半月，定能將它們徹底馴服，到時就算我不在家，有它們守著，我也安心許多。”

宋臨夏察覺到她刻意掩飾的悲傷，故意哼了一聲：“到時回宋家我們也帶著它們，誰敢欺負咱們，咱們就開門放狗，咬他們個屁滾尿流。”

“好好好，都聽你的。”

秦關月被她逗笑，又道，“裴九爺倒妥帖，幼犬雖好馴服，可眼下我們等不起，這兩條狗已是半大，且經過初步教訓，已有不錯的攻擊力，尤其還未認主，有它們暫時護院，這條小藏獒，我們便能慢慢養了。”

她說完，微微躬身，壓低聲音，嘴裡發出一連串低沉又奇特的聲響，像是在與獵犬對峙。

神奇的是，不過片刻，原本兇悍嘶吼的兩條狗逐漸放鬆了身子，低沉的吼聲消散，乖乖趴在了籠中，溫順了不少。

當夜，項媽媽學著蘇州的口味做了一桌子菜，一是為秦關月慶賀生辰，二是慶祝她們在北京初步站穩腳跟，有了一方安穩之地。

還為那三條新加入的狗起了名字。

兩條川東獵犬分別叫黑驍和朔風，小藏獒喚驚石。

三人正說著話，曹翰學深夜來訪，來不及落座就匆忙向宋臨夏彙報：“大小姐，我按您給的冊子，尋了幾位手藝不錯的畫師，這是她們畫的繡花樣稿，您過目看看，有沒有能定下的，另外，您前兩日讓我掛在布莊櫥窗的那套衣服，今日被人定走了！我按您吩咐，將另外幾個花樣給了來訂貨的丫鬟，若她家主子喜歡，我們可上門定製。”

這事兒的緣由，還得從宋臨夏去六國飯店說起。

設定

繁體簡體

那日她特意穿上那套衣裙，本就藏了幾分心思。

對六國飯店裡的一些權貴女眷而言，一個漂亮女子的穿著打扮，比她們身側的男人更引人注意。

宋臨夏原本隻抱著試一試的心思，沒想到裴定瀾那邊沒幾日就派人傳來訊息，有貴人輾轉找到他，打聽那日他身邊女伴的衣裙是出自哪家裁縫鋪。

裴定瀾早已派人封鎖了當夜帶女伴赴宴的訊息，能繞彎子找到他跟前，又能讓他傳話過來的，身份定然非同一般。

所以第二日，宋臨夏立刻讓曹翰學將自己當日穿的那套衣服擺在了裕民布莊最顯眼的地方。

秦關月這才恍然大悟：“我說你當日回來，便急著做一件一模一樣的大氅，原來是早早就盤算好了，怪不得父親說，我們三人裡，若論經商的本事，我與阿兄都遠不如你。”

“阿兄一心向學，阿姐你心繫江湖，我貪圖享樂，自然要將錢看重一些。”宋臨夏笑著，“我可吃不了一點苦。”

她若吃不了苦，怕是蘇州城都走不出來，更別說要在這步步危機的北京城站穩腳跟，明明是她將這個家給撐起來了。

宋臨夏扯回話題，問曹翰學：“曹叔，聽說你還專門為這套衣服做了個玻璃櫥窗？”

曹翰學不好意思，坦言道：“不瞞您說，這是我媳婦的主意，她說玻璃透亮，來往路人能清楚看到衣裙款式，往後有了新樣式，也能擺在裡麵招攬客人。”

“曹叔，你可真給我娶了個聰明嬸子。”

宋臨夏語氣格外親近，翻看花樣的手忽然頓住，指著其中一份，“這是誰畫的？”

曹翰學低頭一看，連忙回道：“哎呀，這是我媳婦隨手畫的，摻進來了，她沒怎麼念過書，就喜歡畫些花花草草的，您別……”

“這個極好！”

宋臨夏將花樣遞給秦關月，“阿姐你看，若是把這紋樣用蘇綉綉出來，做成西洋款式的衣裙，定然別緻好看。”

秦關月仔細端詳，點了點頭，又有些顧慮：“紋樣畫得極好，隻是在洋裝上綉咱們中式的花草鳥魚，行得通嗎？“

“行不行，試過才知道。”宋臨夏又挑出三份風格迥異的樣冊，“曹叔，這三位畫師留下，專門負責提供繡花樣稿，樣式越多越好，另外，我想見見嬸子，您看什麼時候方便？”

“明日我便叫她過來。”

曹翰學道，“我一個大男人，整日往這裡跑，也容易給你們惹來閑話，再說，布莊的生意，我媳婦出的力本就比我多，讓她過來跟您對接，也更妥當。”

“那我若是將大頭都交給她管，您不介意？”宋臨夏開玩笑。

“怎麼會！”曹翰學想都沒想，“最難的時候她都對我不離不棄，我哪有資格嫌棄她，她本就比我能幹，她好，我也跟著沾光不是？”

宋臨夏笑著送走了他，隔日便見到了他的妻子張秋梅，兩人從午後聊到了深夜還不盡興，索性讓項媽媽給布莊捎了訊息，將人留在了杏花裡。

此後半月，關月一心撲在訓犬上，項媽媽每日變著花樣做吃的，唸叨著給兩人補身體，宋臨夏幾乎每天都要見張秋梅，再加上方雀隔兩天也會來商討煙草分銷的事情，這半月以來，她們人在杏花裡，卻忙得腳不沾地。

忙碌，卻也難得安穩。

轉眼便到了十一月，北京已經冷起來了。

熬夜趕製了成衣花樣，宋臨夏午後便泛起睏意，躺在泡桐樹下的躺椅上，沒一會就沉沉睡去了。

太陽正好，又有樹蔭遮擋，秦關月便沒叫醒她，給她蓋了毯子，剛準備回屋，就見項媽媽神色慌張地從後院跑來，身影如風掠過她，徑直衝到大門前，哢噠一聲將木門落了鎖。

“項媽媽，出什麼事了？”秦關月連忙追問。

項媽媽後背抵著大門，聲音發緊：“關月小姐……快，叫醒小姐，後院……後院有些不對勁。”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