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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殿試生死狀------------------------------------------，蟠龍柱上的金漆映著晨光，空氣裡浮動著沉水香與墨錠交融的氣息。沈知行立在丹墀最前端，洗得發白的青衫在一眾綾羅綢緞間格外刺眼。銅錢滾落階下的輕響猶在耳畔——那是入殿前，某位華服公子“不慎”灑落的買路錢。，目光掃過殿中貢生：“今日策論，題為‘刑賞忠厚之至論’。”，狼毫在宣紙上洇開墨痕。筆鋒過處——，筆鋒突然崩裂。狼毫齊根斷在指尖，墨汁濺上宣紙，洇開一朵汙痕。。放下斷筆，將食指送入口中，牙尖用力一咬。血珠滲出，以甲為刃，蘸血代墨，筆走龍蛇。“刑賞之道——亂世用重典，腐肉當剜儘。譬如三年前江南河道決堤，朝廷賑銀層層盤剝。若當時徹查到底以儆效尤，何至今日戶部糧道再起貪墨？”。太子太傅崔衍手持象牙笏板出列，絳紫官袍上的孔雀補子隨步伐微顫：“沈會元既以實案論刑賞，巧得很——”他枯瘦的食指隔空點向沈知行，“三年前戶部糧道貪墨案，前尚書於獄中暴斃，仵作驗為心疾猝死。可蹊蹺的是，他在死前三天曾托人傳出一句話——”，殿內落針可聞。“‘糧道的賬，不止我一個。’”崔衍的視線鎖住沈知行蒼白的臉，“此案懸而未決三載，沈會元既是地方斷案奇才，不如今日就當殿斷一斷？”。誰不知現任戶部侍郎是太子乳母的胞弟？這案子早被鐵漿澆死了。，沉默如淵。。三日前這寒門舉子的會試卷子傳遍京城，那篇《論漕運蠹弊》字字誅心，竟將江南官場黑幕捅了個對穿。此子若入翰林，必成太子心腹大患。今日這死局，是他親手為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書生選的棺材。“當然，”崔太傅嘴角浮起慈悲的弧度，“若是覺得當殿論斷太過倉促……”“三日。”。沈知行踏前半步，青布鞋踩上蟠龍影壁的金鱗：“三日為限。查不清此案，學生自請革除功名，永不踏足仕途。”
崔衍撚著銀鬚的手指驟然收緊。他算準對方會接招，卻冇料到這般玉石俱焚。不過無妨——卷宗鎖在刑部鐵櫃，鑰匙在太子府書房暗格。莫說查案，光調卷宗就要十日。
“好！”皇帝撫掌大笑，九龍冠東珠簌簌搖曳，“朕倒要看看，三日後你拿什麼來回！”
出宮時暮色已沉。紙錢混著銅板劈頭砸來，同窗們鬨笑著圍住她：“沈兄記得多備幾口薄棺！”“黃泉路上無客棧，這些紙錢夠你住店了！”
沈知行彎腰拾起一枚銅錢。月光下，錢緣三道刻痕清晰如刀。她將銅錢揣入袖中，抬眼時眸光淬冰：“諸位記得來收屍。
秦淮河的風捲著紙錢掠過橋頭。一輛玄漆馬車疾馳而過，車窗錦簾微掀。戴著血玉扳指的手搭在窗沿，虎口處繭子厚如老樹皮——那是長年拉弓留下的印記。
回到客棧時更鼓已敲三遍。推開廂房門，月光正漏在枕邊匕首上。霜刃壓著一張薛濤箋，墨跡猙獰：
“勿查此案。”
沈知行捏起匕首，刃麵映出她眼底燎原的火。父親被押上囚車那夜，也是這樣的大風，吹得囚車鐵鏈錚錚作響。
窗外忽起大風，將案頭燭火撲滅。黑暗裡，她將匕首慢慢收回鞘中，塞入枕下——那是三年來的習慣，防身之物從不離身太遠，必須藏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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