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鳴天下築山河 第2章

第2章 煞王與治水圖------------------------------------------，將北境王府徹底浸透。寒風在庭院間穿梭，發出嗚咽般的低嘯，偶爾捲起幾片枯葉，撞擊在緊閉的門窗上，發出窸窣的碎響。，燭火搖曳。，頭頂的龍鳳蓋頭依舊嚴實實地遮擋著她的視線。房間比她白日裡粗粗打量時更顯空曠，陳設簡單到近乎寒酸，一桌，兩椅，一櫃，一床，再無他物。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了陳舊木料和灰塵的味道，那刻意點燃的、試圖營造喜慶氛圍的龍鳳喜燭，燃燒時散發出略微刺鼻的煙味，反而更添幾分壓抑。，符合一個世家貴女應有的禮儀姿態，但隻有她自己知道，那寬大袖袍下的雙手，指尖早已冰涼，並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著。鳳冠的重量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越來越難以忍受，脖頸痠痛僵硬，彷彿頂著的不是珠翠寶石，而是千斤巨石。，捕捉著窗外一切細微的動靜。，枯葉的翻滾，遠處似乎隱約傳來的、規律性的甲冑摩擦與腳步聲……還有，自己胸腔裡那顆心臟，沉重而緩慢的跳動聲。。。，被拉扯得無比漫長。每一息，都像是在刀尖上煎熬。，或許子時已過，萬籟俱寂到了極點。，一陣極其輕微、卻又與風聲截然不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踏在院外的石板上。那腳步聲沉穩，有力，每一步都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重量感，越來越清晰。，全身的肌肉在瞬間繃緊。。。冇有敲門，冇有通報，隻有一片死寂的停頓，彷彿門外的人也在審視，或者在醞釀著什麼。，“吱呀——”一聲，房門被一股不輕不重的力道推開了。

一股凜冽的、帶著外麵寒夜氣息的風率先湧入，瞬間沖淡了屋內沉悶的空氣，也吹得燭火劇烈地晃動起來，在牆壁上投下扭曲跳躍的影子。緊隨其後的，是一股更濃重的、彷彿浸入骨髓的血腥氣，混合著鐵鏽、皮革和一種屬於曠野的冷冽味道。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堵住了整個門口，也擋住了門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他邁步走了進來。

謝雲舒的視線被蓋頭侷限，隻能看到下方一片區域。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沾滿了乾涸泥點和些許暗沉汙漬的黑色軍靴，靴筒上甚至能看到幾道細微的、已經發黑的刮痕。這絕非一個準備迎接新婚妻子的王爺應有的裝扮。

靴子的主人步伐穩健，落地無聲，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力，隨著他的靠近，房間裡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那股血腥寒氣愈發濃重，幾乎凝成實質，纏繞在謝雲舒的鼻尖，讓她胃部一陣翻湧，強忍著纔沒有失態。

他在距離床榻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冇有言語，冇有動作。但謝雲舒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冰冷、銳利、如同鷹隼般的目光，正穿透那層薄薄的紅色蓋頭，落在她的身上，從頭到腳，細細地審視、打量、評估著。那目光裡冇有絲毫的溫度，隻有審視貨物的冷靜，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獵食者的殘忍。

每一秒，都像是在被淩遲。

終於，他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久未言語的沙啞，卻冷得像冰棱相互撞擊。

“謝氏。”

簡單的兩個字，冇有任何稱謂，彷彿隻是在確認一個標簽。

“既入王府，便安分守己。”他的語調平穩，冇有任何起伏，卻字字都帶著千斤的重量，砸在謝雲舒的心上，“北境規矩森嚴，莫要行差踏錯。”

他頓了頓，空氣中那股血腥氣似乎隨著他的呼吸又濃鬱了幾分。

“前車之鑒，望你謹記。莫要……步了她們的後塵。”

話音落下，房間裡再次陷入一片死寂。警告已經下達，他似乎並冇有再多言的意思，也冇有任何要行夫妻之禮的意圖。那雙沾滿泥汙的軍靴微動，看樣子是要轉身離開。

就是現在！

在他轉身的刹那，謝雲舒猛地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幾乎要衝破喉嚨的恐懼和劇烈的心跳。她不能再等下去了！這是唯一的機會！

她倏地抬起雙手，一把扯下了那頂沉重礙事、遮蔽視線的龍鳳蓋頭！

驟然的光亮讓她眯了眯眼，但她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幾乎是在掀開蓋頭的同時，她迅速從寬大的袖袋中抽出了一卷粗糙的、邊緣甚至有些毛糙的紙張。那是她趁著白日無人時，偷偷用房間裡能找到的、唯一一支禿頭毛筆和些許可能用於寫喜字的劣質墨塊，勉強在幾張廢棄的賬冊背麵繪製出來的東西。

她將那捲紙“唰”地一下，在鋪著大紅錦被的婚床上展開。

紙張上，是用顫抖卻竭力清晰的線條勾勒出的簡易河道、堤壩、溝渠的草圖，旁邊還標註著一些歪歪扭扭、隻有她自己能完全看懂的符號和簡要說明。

做完這一切，她才抬起眼，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這位傳聞中暴虐嗜殺的北境王，蕭衍。

他果然如記憶中和他帶來的壓迫感一樣，身材異常高大挺拔，幾乎要頂到這房間不高的門框。穿著一身玄色常服，並非正式的王爺禮服，衣料上似乎還沾染著未曾拍乾淨的塵土。麵容冷峻，線條如同刀削斧劈，下頜緊繃，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一雙深邃的眼眸，此刻正因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而驟然收縮，裡麵翻湧著驚愕、審視，以及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和更深沉的冰冷。

他確實正要轉身，此刻卻定在了原地，回身看著她，目光如利箭般射來，落在她臉上，又掃過床上那幅突兀的草圖。

“王爺。”謝雲舒強迫自己對上他那懾人的目光，儘管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聲音卻儘量維持著鎮定，隻是尾音帶著一絲無法完全控製的微顫，“北境之地，連年旱澇交替，土地貧瘠，糧產不豐，民困兵疲，王府用度亦捉襟見肘，可是實情？”

蕭衍冇有說話，隻是那雙鷹隼般的眸子眯了起來，危險的光芒在其中閃爍。他周身散發出的寒氣似乎更重了。

謝雲舒知道他冇有耐心聽廢話，更知道自己這是在懸崖邊上走鋼絲。她深吸一口氣，指著床上那簡陋的草圖，語速加快，卻力求清晰：

“此圖雖陋，卻標註了清河下遊幾處關鍵淤塞節點，以及周邊可利用的荒地。若依此思路，開鑿引水渠，修建分水壩，疏導為主，蓄泄兼治，不僅可解清河段水患，更能引水灌溉周邊荒原，假以時日，或可使其變為良田。”

她抬起眼，毫不退縮地迎上蕭衍那深不見底、充滿審視與懷疑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王爺，若我能解此困，可願……與我做一筆交易？”

房間裡，隻剩下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劈啪輕響，以及兩人之間無聲對峙的緊繃氣流。

蕭衍的目光從她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白的麵頰，緩緩移到了婚床上那幅堪稱“荒唐”的治水草圖上。那驚異之色在他眼底一閃而過，隨即被更深的探究和冷冽所取代。

他依舊冇有開口，但那停留的視線和並未立刻發作的態度，讓謝雲舒的心中，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之火。

她賭對了第一步。

至少，他看到了，並且，冇有立刻把她當成失心瘋的瘋子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