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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天子之利,無異於虎口奪食。
裴平津一瞬間血色褪儘。
他啞然問道:
「怎會是陛下的?」
我掃了一眼瑟縮著不敢吭聲的陸青霜,指著滿身的墜玉嗤笑一聲:
「是本宮的便能不問自取,打碎了做成這些醜東西?」
話音落下。
那被我請入京城的點心師,聞訊撲到了我跟前。
不顧阻攔,撲通一聲跪在了我跟前大喊救命。
他的額頭在青石磚上磕出了血,攤著一雙伸不直的手指,悲泣道:
「殿下,救命啊。」
原來。
這被鬥氣搶進侯府的點心師,過得實在淒慘。
陸青霜為了在人前彰顯她的仁愛與大度,逼著點心師冇日冇夜地做點心。
那點心被油紙一包,被陸青霜當作施恩的禮物,四處贈送。
院裡的丫鬟、看門的小廝、路邊的商販和巷子裡的乞丐,人人都能得到侯府表小姐的愛心。
她是率真的人,單純隻想讓滿京城低賤的人都吃上人上人才能吃到的點心罷了。
那些人因為得了一塊一輩子都看不到的點心,稱她為活菩薩。
暗地裡誇她天真良善,若是世子之妻,才當真是侯府的福氣。
可苦了點心師,因高額的手工費,便不許配備幫工。
關在後院的廚房裡,冇日冇夜地做點心。
慢了、壞了、偷懶了,都會挨斥責。
便是晝夜難熬,眯著眼睛小憩一會兒,都會被陸青霜一鞭子抽醒,梗著脖子罵他拿錢不辦事,要將其送官查辦。
民不與官鬥,點心師熬得苦不堪言。
熬到雙眼渾濁,熬到形銷骨立,熬到雙手變形連筷子都握不住了。
陸青霜被點心師指認到了臉上,她尚且不知錯,伸著脖子大叫道:
「花錢請你入府是來做點心的,那是你的工作,憑什麼討價還價!」
我淡淡看向點心師,問道:
「當初本宮請你入京,許的是一日千金,那是京中常有的價格。陸家姑娘說價高者得,她如此理直氣壯,大抵工價是出得奇高吧。」
點心師通一聲額頭磕在了地上:
「侯府一文錢不曾給草民結過!」
一語落下,滿院嘩然。
京中勳貴好體麵、愛攀比。
卻是用實實在在流水的銀子堆起來的底氣與囂張。
像侯府這般,既要勳貴的臉麵,又不出銀錢的,滿京城找不到第二家。
說得好聽是欠了工錢。
說得難聽,便是禁錮與奴役百姓。
眾人鄙夷的眼神如刀子,一層層將侯府眾人的體麵紮得千瘡百孔。
被千夫所指的陸青霜僵在了原地,她像掐了脖子的雞,再也張揚不起來了。
一日千金,點心師在侯府待了整整四十一日。
便是四萬一千兩。
加上三萬兩的玉。
七萬多銀兩的支出,掏空這個空架子的侯府也拿不出來。
那是為小姑孃的果敢、大義與莽撞買的單。
裴平津怕了。
他出不起銀錢,也承擔不起天子之怒和千夫所指的罪責。
便衝我道:
「殿下,青霜還小,是我疏於管教,我保證,日後好好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