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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太後便出自裴家。
在還是小姑娘時,受過侯府裴家祖母的照顧之恩。
因而,在裴侯驟然病故,裴家獨木難支時。
太後賜旨,將宮中唯一的公主賜婚給了裴平津。
我雖是大雍皇室的大公主,被先帝捧為掌上明珠,可名聲並不算好。
手段殘忍,六親不認。
為權、為錢、為名、為利。
我幾乎聯合當今陛下殺穿了整個前朝後宮。
連青梅竹馬心上人的嫡親表兄與姑母,也被我一個斬下頭顱掛在城牆上,一個用三尺白綾勒死在了後宮裡。
隔著人命的情愛,不得善終。
他策馬遠赴邊疆,我隻身守護皇城。
從此山水相隔,生死難見。
恰逢新帝登基,使臣來見。
東遼太子便提出拿三座城池來求娶宛若蛇蠍的我。
拒了,便是對家國無大義;
去了,便是羊入虎口,九死一生。
進退兩難之時,太後向我伸出了橄欖枝。
一場雙贏的掛名婚姻,裴平津願意,我也冇有拒絕。
大婚過後,我以習慣為由,仍舊住在公主府。
裴平津也打著為祖母侍疾的幌子,住回了永寧侯府。
我和他成了京中赫赫有名的掛名夫妻。
他做他肆意妄為的世子爺,我做我呼風喚雨的長公主。
兩府分居,互不相擾。
甚至在名利場上,互撐體麵,相得益彰。
直到他那個莽撞的小表妹入了京。
那是個莽撞到近乎無禮的小姑娘。
三月前,京中風靡江南的點心。
我頗費了心思,尋了位江南的點心師,準備放在公主府裡磨鍊好手藝,送去宮裡哄哄皇後那張貪吃的嘴。
可點心師傅剛進京,便被人截胡了。
不是彆人,正是駙馬的表妹陸青霜。
她噘著嘴,打著駙馬的旗號,將人攔去了永寧侯府。
「請匠人師傅自然是價高者得。不能因為她是公主,你們就卑躬屈膝行諂媚之舉,壞了行家規矩吧。」
「何況,那樣好的點心,公主吃得,我姨母乃她正經婆母,就吃不得了?」
起初,裴平津尚且知曉為難,匆忙拽著點心師的手,便要來公主府向我道歉。
可陸青霜叉著腰將人攔在院中,劈頭蓋臉罵道:
「表哥,你就是冇立起夫綱,才讓她騎在你頭上,讓侯府成了滿京城吃軟飯的笑話。」
「你不慣著她,她自然就知道你的好。」
「不許去!我是你表妹,還能害了你不成!」
裴平津被說動了。
我的點心師,被攔在了侯府裡。
到底夫妻一場,侯府因我受了些指摘和委屈。
不過口腹之慾,我讓一次也無傷大雅。
可有一便有了二。
裴平津承諾過我的,會替我在礦場裡尋塊最好的璞玉,給皇後肚裡的孩子做禮物。
那塊絕無僅有的璞玉色若羊脂,瑩潤通靈。
淩雲隻看過一眼,便衝我讚不絕口。
我念著這塊玉,便也將點心師的不快放下了。
可第二個月,那塊玉被一拆為三。
最好的那塊成了陸青霜手腕上通透的鐲子。
中心掏出的肉被分成了兩塊。
一塊,成了陸青霜腰間的佩玉。
一塊,成了陸青霜瓔珞上的玉璫。
她梗著脖子,帶著滿身的翠玉在侯府的宴席上炫耀。
字字句句,都是衝我而來:
「太後孃娘誇我嬌俏,玉雖老氣橫秋的,但一拆為三戴在我身上倒也俏皮。」
我倚靠在太師椅上,將她的得意儘收眼底。
這一刻,我若還看不明白她眼裡的刻意針對,便白在後宮裡活這麼多年。
我不屑地輕笑落在她眼裡,成了強顏歡笑。
她便得寸進尺,舉起酒杯衝我遙遙問道:
「殿下就很智慧,知曉自己風華沉斂,不借玉飾壓身子,以免老氣橫生。」
裴平津麵色大變,忙向我致歉:
「表妹年紀小不懂事,口無遮攔並無他意,求殿下恕罪。」
我撚起酒杯,笑容得體:
「小姑娘不懂事,駙馬也不懂事嗎?」
一句話,滿堂一靜。
我便繼續道:
「那塊玉本宮足足花費三萬兩白銀,碎在了她身上,這錢,誰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