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歲的沈清辭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
她隻是被嬤嬤從莊子上帶回來,說“夫人要見你”。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裳,腳上的布鞋磨破了洞,露出凍得發紅的腳趾,莊子上的人都喊她“小賤種”。
她不知道,今天是她五歲的生辰。
莊子的馬車在黃昏時分駛入沈府後門。
沒有人迎接她。
一個麵容陰鷙的老嬤嬤拽著她的胳膊,像拎小雞一樣把她拖進一間偏僻的廂房。
廂房裡站著三個人——一個穿錦緞華服的美婦人,一個穿灰色道袍的瘦削男人,還有一個比她矮半個頭的小女孩,穿著大紅褙子,頭上戴著金鑲玉的瓔珞圈,被乳母抱在懷裡。
那小女孩用黑葡萄似的眼睛看了她一眼,便扭過頭去,抱著乳母的脖子不撒手。
美婦人——顧婉柔——走上前。
沈清辭認得這張臉——莊子上有一幅畫像,嬤嬤說那是“夫人”,沈府的主母。
可畫像上的夫人溫柔端莊,眼前這個女人卻眼神陰冷,嘴角帶著一種讓人害怕的笑。
“就是她?”顧婉柔的聲音很好聽,可說出的話讓沈清辭渾身發冷,“開始吧。”
穿灰袍的男人——秦太虛——走上前來。
他瘦得像一具骷髏,麵色灰白如死人,瞳孔隱隱發紅。
他蹲下身,與沈清辭平視,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
沈清辭聞到一股腐臭味,像是爛掉的肉泡在藥水裡的味道。
她想躲,但那兩根手指像是鐵鉗,動彈不得。
“鳳凰命格,果然不凡。”秦太虛的聲音嘶啞,像是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這麼小的孩子,氣運已經成形了。”
他站起身,看著沈清辭,嘴角浮起一絲無人察覺的笑,那笑容轉瞬即逝。
“可惜——今天之後,這些氣運就是別人的了。”
沈清辭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她隻知道自己很害怕,想哭,想跑,想回到莊子上的柴房裡,起碼那裡有稻草可以蜷縮。
“別怕。”秦太虛笑了,露出一排發黑的牙齒,“很快的。”
廂房的屏風後麵,一張石台已經備好。
石台冰涼,沈清辭被按上去的時候,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的手腳被粗麻繩綁住,掙紮不得。
頭頂的燭火晃啊晃,映出牆上張牙舞爪的影子。
石台邊上,並排放著七枚銅釘。
每一枚都有三寸長,釘身刻滿了細密的符文,在燭火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那是秦太虛用屍油和硃砂混合煉製的鎮魂釘——一旦入體,便能鎖住魂魄,切斷命格與身體的連線。
秦太虛拿起第一枚銅釘,在燭火上烤了烤。
釘身發出細微的嗡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釘子裡掙紮。
“開始了。”
沈清辭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那枚釘子朝著自己的左肩胛骨緩緩靠近,冰冷的釘尖觸到麵板的一瞬間,她終於崩潰,尖聲大哭起來。
“不要!不要!好疼——娘——娘——我要娘——”
她不知道自己有娘,她隻是本能地喊出這個從未喊過的字。
“按住她。”秦太虛頭也不抬。
顧婉柔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用一塊帕子捂住了沈清辭的嘴。
帕子上有迷藥的味道,沈清辭的哭聲漸漸變成了嗚咽,意識開始模糊。
但疼痛卻清晰得像是烙進了骨頭裡。
第一枚鎮魂釘釘入左肩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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