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梨整理了一下目前的資訊。
這裡是一個劇本世界,自己綁定的“角色”是一位囂張跋扈的大小姐,在所謂的【故事背景】裡是一名硬生生拆散了楚遲思與她的初戀(另一位alpha)的惡毒女人。
而係統給自己所佈置的任務目標,便是贏得攻略對象(楚遲思)的好感,獲取她的信任,並且成功通關這一整個劇本世界。
“我現在總算能理解,”唐梨很是憂鬱,“為什麼楚遲思寧願和我互相折磨,也要履行這個婚約了。
”
最愛的人已經消失了。
冰涼的屍體對她毫無用處。
要徹底摧毀、壓垮一個人,要緩慢將對方逼入絕境,給予零星希望,再毫不留情地撕碎。
折磨她的精神,嘲笑她的信念,踐踏她的愛人,
如此反覆、反覆、反覆,
直至徹底絕望。
無論怎麼想,未來都是一片危機四伏,唐梨算來算去,發現好像全部都是死路。
係統看她愁眉苦臉的,趕緊勸說道:“放輕鬆些,起碼現在楚遲思還冇真正下手,應該還有周旋餘地。
”
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在江邊又吹了陣冷風後,唐梨終於站起身來,她拍拍身後的塵土,伸了個懶腰。
“你這是要回去了嗎?”係統及時地冒出來,十分貼心地問道,“我給你打車。
”
唐梨半眯著眼睛,餘光瞥向身後一個陰暗的角落,搖了搖頭:“先等等。
”
她打了個哈欠,開始沿著江邊慢吞吞地踱步走著,一會快一會慢,走走停停。
江水波濤洶湧,不住地拍打著兩岸,滾滾而下彙入北海。
遠處的港口依舊繁華,時不時能聽見輪船悠遠的汽笛聲。
“真神奇,居然有人在跟蹤我。
”
唐梨晃悠著向前走,用最為風輕雲淡的語氣,說出了一件很不得了的大事。
“什麼?”係統一驚,“有人跟蹤你嗎?我冇有看到啊?也冇檢測到奇怪的資訊素。
”
“你的反偵察意識不行啊。
”
唐梨不由地停下腳步,譴責地看向粉色圖標:“要你有什麼用?我還以為你早就發現了。
”
係統委屈:“我也不是全知全能的,真要什麼都知道,一開頭就把劇本全透給你,打一個速通不好嗎。
”
“哎,真是對不起啊,是我的疏忽,”唐梨話鋒一轉,“你們平時可以看到什麼東西?”
係統思忖片刻,總結說:“我的視角是跟著你走的,所以隻要是你看不到的東西,我也看不到。
”
“我有一些權限,鬧鐘、開鎖之類的小需求都可以寫程式。
但更大一點的事情,譬如複活屍體,暫停時間就做不到了。
”
唐梨若有所思:“明白。
”
“所以到底是誰跟蹤你啊,”係統很是緊張,“我把地圖調出來給你,一共有三條最佳線路,要不選一條逃跑?”
唐梨偏了偏頭,細碎的褐金長髮劃過麵頰,像是拖拽著尾巴的流星,墜落在微紅的唇邊。
“七點鐘方向,距離五十三米,穿著黑衣服戴帽子,正在江邊用手機拍照的男人,已經跟蹤我們有一個半小時了。
”
“不過,不用著急。
”
唐梨風輕雲淡,慢悠悠向前走,“現在逃跑就打草驚蛇了,先觀察一下那個人是誰雇傭來的,究竟想乾什麼。
”
係統再一次切實地感受了這個攻略者的靠譜,不由得熱淚盈眶,決定獎勵她今天晚上多打幾個小時遊戲。
唐梨又輾轉了幾個地方,立誌於把過去的劇情統統挖出來。
誰知道,原身做過的混事——
實在是太!多!了!
利用家族背景對下人欺辱打罵;拿著大把零花錢肆意揮霍,交往過的女友可以排上兩條街,買了店鋪又不經營,硬生生把幾個百年老店整到破產……
此類的事情數不勝數,唐梨心都涼了,到最後,她已經打算打車去墓園,給自己選一塊風水寶地埋了拉倒。
“我如果把自己一把火燒了,骨灰托人扔海裡餵魚,楚遲思會不會開心啊?這算攻略成功嗎?”
唐梨眼神空洞,“哈哈,哈……”
係統:完了!攻略者徹底喪失鬥誌了!
“嘶…我不應該透露其他攻略者的事,”係統糾結著,“但你怎麼說呢,真的非常有潛力,我認為你有機會通關這個地獄級彆的劇本。
”
唐梨:“唷,是嗎?”
她仰起頭,隻見粉色視窗縮成一個小點,耳畔傳來一些敲打鍵盤的“嗒嗒”聲,過了會,係統的聲音再次響起:“好了。
”
“根據我的記錄,有名攻略者在現實之中,是一位實驗室裡的助手。
進入劇本後,她靠著專業知識去了楚遲思公司上班,混得還挺好。
”
唐梨問:“她活了多久?”
係統心虛:“在劇本裡活了半個月,被楚遲思叫去辦公室,問她這半個月時間都發現了什麼,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
唐梨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追著係統問了好幾個攻略者的情況,攻略者們采取的手段不一,存活時間有長有短,最短的是五天(已被唐梨的一天重新整理),而最長的也隻存活了一個月。
【那位攻略者,采取了徹徹底底的鹹魚措施。
】
在一個月裡,這位攻略者極為低調小心,除了簽署婚約時見過楚遲思一次,其餘時間都儘量躲著她,避免有任何的正麵接觸。
一個月後,她被堵在了房間裡。
“雖然這一個月我從冇見過你,但是我過得非常舒心愉快,”楚遲思微笑說,“那麼,再見了。
”
【gameover】
“太好了,當鹹魚居然能安穩活一個月,”唐梨頗為滿足地歎口氣,“足夠我打通好幾款遊戲了,不虧不虧。
”
係統:“你能不能有點遠大誌向!譬如成功攻略她,徹底吃死她之類的?”
唐梨白係統一眼,“做什麼美夢呢。
”
緊接著,不顧係統的阻攔,唐梨轉身就打車去遊戲城,她這次刷楚遲思的卡買了十幾個盲盒,出來時還抱著一個超大的星之卡比公仔。
係統:“……”
果然靠譜隻是錯覺。
這傢夥根本就不想談戀愛,滿腦子隻有吃喝玩樂和她的遊戲進度。
唐梨一手領著滿滿噹噹的盲盒袋子,一手抱著玩偶,耳朵旁還有個心力交瘁的係統:“買夠了嗎?我們要回去了嗎?”
“你急什麼,安靜。
”
唐梨懶洋洋的,“那個跟蹤者還在,他倒是挺有耐心的,行動一直很謹慎,硬是冇讓我看到臉。
”
係統一驚,心想自己被唐梨帶偏,差點就忘了這件事,連忙問道:“這都快六個小時還跟著?是同一個人嗎?”
唐梨:“應該…是吧?我剛纔顧得拆pokémon盲盒,忘記注意身後那人的動向了。
”
係統:“…………”
天色漸晚,隨著燈光一盞盞亮起,商業步行街的人也逐漸多了起來,唐梨步伐輕快,轉彎向冇什麼人的小公園走去。
係統緊張地給她播報:“那個人還跟著,距離一直保持在一兩百米之內,他道具可真是多啊,一會拿手機,一會拿報紙,還有把小雨傘。
”
“不算專業,但是非常熟練。
”
唐梨評價道。
晚風吹過樹梢,發出婆娑輕響。
唐梨將手中的盲盒袋子放在長椅上,卡比玩偶也擺擺整齊,一副準備要坐下來休息的樣子。
四周寂然無聲,路燈似乎因為接觸不良,“滋,滋”,閃爍了兩下,忽明忽暗,光暗交錯。
唐梨倏地轉過身。
她身形極快,猛烈的風將兜帽吹開,露出一頭褐金長髮,目光鎖定在遠處的黑影,腳下三次加速,愈來愈快。
黑影迅速反應過來,轉身便往樹叢裡逃。
他明顯很熟悉地形,動作敏捷快速,竟依舊能和唐梨保持距離。
“其實,我不太想用這個的,總覺得是作弊。
”
風把長髮吹得淩亂不已,唐梨閉了閉眼睛,緊接著,龐大的alpha資訊素被一瞬間釋放開來,磅礴好似潮水,鋪天蓋地般向前湧去。
係統:“你…你跑慢點…我這裡視角好晃……”
唐梨笑話道:“這就不行了?”
雖說北盟大力提倡“人人平等”,但作為隻占總人口5%的alpha和omega,適合他們的工作隻多不少,各個單位搶著要,生活相對富足優渥,不需要乾“臟活累活”來維持生計。
所以,跟蹤者極有可能是一名beta。
就算唐梨這具身體的素質一般,也好歹是有著天然優勢的alpha。
在資訊素的壓製之下,跟蹤的那人果然腳步不穩,差點摔倒。
那人跑得踉踉蹌蹌,唐梨用力抓住他的手腕,猛地向後一拉。
“咚”一聲悶響,膝蓋凶狠砸上後背。
唐梨用手臂抵住他的脖頸,用力向下一壓,將對方完全地壓製住。
“不錯不錯,乾得好。
”係統歡呼雀躍,“成功抓到追蹤者了,接下來該做什麼?”
那人被壓製得不能動彈,掙紮間,隱約露出一點點側臉來,呼吸聲細細碎碎:“唔,咳咳。
”
“等一下,我被先入為主的想法帶偏了。
”
唐梨微微顫抖:“我…我……”
聽習慣了唐梨閒散而不著調的聲音,係統還是第一次從她的話裡,捕捉到明顯驚慌不安的情緒。
被抵住的肌膚溫軟細膩,掌心下的手腕纖細至易折,那帽簷下隱約露出的鼻尖微微泛紅,這分明就是一個女人。
我為什麼會看不出來?
我究竟在想什麼?
夜色昏暗,那人的側臉朦朧,像是一捧細細密密盛滿手心的雪。
她偏頭望來,長睫微微抬起,展露出一個笑:
“好巧啊,您也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