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八歲,我二大爺家又添了一個小閨女,家裡已經倆孩子了,就打算把我過繼給彆人家。我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那天晚上我都睡覺了,還被我二大爺叫醒了,他說要給我理髮,乾乾淨淨遞送到彆人家。當時我哭著求我二大爺,結果他還是鐵了心要把我送走。後來我抱著二大爺的腿求他給我點兒錢,你知道他給了我多少麼?他摸了半天衣兜,才掏出來五塊錢,我那個心啊……”
俞銘指著韓東從衣兜掏出來的錢:“那不是五百麼?”
“我就是打個比方,後來我拿著那五塊錢一個勁地跑,我二大爺就在後麵追,我……額?”韓東又瞧了瞧手上的五張紅票,才發現不對勁,“這錢是哪來的?”
俞銘用眼神回覆他:你都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
閉門羹。
韓東正納悶著,二雷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你的新衣服已經準備好了,有時間過來取一下。”
“好,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韓東朝俞銘問:“後天有個簽約儀式,你參不參加?”
“我那天有事。”俞銘說。
韓東想不通,“你能有什麼事啊?一天到晚大門不出二門不進的,整天憋在房間裡有意思麼?既然你是混這行的,就得有勇氣把自己推銷出去。你說你本來就冇什麼特色,再不趁著這種公開活動露露臉,怎麼指望彆人挖掘你啊?”
俞銘不為所動,繼續吃著花捲。
“你不會冇收到邀請吧?你要是冇有邀請,我去和王中鼎說一聲,讓他給你批張條。”
“不用。”俞銘說。
韓東竟然也會被彆人逼急,“你到底有冇有簽給焦姐啊?”
俞銘點點頭。
“那她怎麼不管你?”
俞銘不痛不癢地說:“大概是忙吧。”
“忙?忙誰?忙張星湖啊?你瞧瞧人家,再瞧瞧你。張星湖比你強在哪?不就是嘴甜會來事麼?你要有他一半的情商,何至於混到現在這份上?”
“我情商再低,也有現成的床。”
韓東一下被戳到脊梁骨,瞬間拍案而起,“信不信我把你丫罐頭全吃了?”
一番鬨騰的早餐過後,韓東去了二雷那。
“就這一身,穿上試試。”
韓東本以為王中鼎會給他準備一身正裝,穿起來很an的那種。結果接到手的卻是一身潮服,無論是原汁原味的複古風格,還是顛覆性的新款設計,都深得韓東的喜歡。尤其是那精準的貼合度,實在讓人難以抗拒。
“你還彆說……王中鼎的眼光真不錯。”韓東不得不承認。
二雷這個腦殘粉立刻開口,“那當然,王總很有品位的。”
韓東對著鏡子一照,隨性灑脫、英氣逼人,張揚中不失大氣,高調中不失分寸。當即戳戳鏡子問二雷,“有冇有帥得讓你很不爽?有冇有想揍他的衝動?”
“我不想揍他,我想揍你。”二雷說。
韓東厚著臉皮哈哈大笑,再把目光轉向鏡子,看到胸前的服裝標誌,頓時覺得新鮮,“麥當勞什麼時候也做衣服了?”
“那是evsu”
“……好吧。”
過了一會兒,二雷又朝韓東問:“髮型還滿意麼?”
髮型?韓東不明所以地摸摸頭髮,和以前有區彆麼?
“這是王總親自給你剪的。”二雷說。
至於什麼時候剪的,那還用問麼?肯定是昨天晚上……韓東怒火中燒,媽的!竟然趁著睡覺的時候偷襲我!
來不及收拾換下來的衣服,韓東就邁著憤慨的大步奔向王中鼎的辦公室。
結果,王中鼎連門都不給他開。
隻要一想起韓東,王中鼎的腦子裡就會冒出無數根交叉錯亂的小短毛!昨天晚上他用海綿給韓東清理脖子上的發茬兒,發現還有一些殘留在上麵。本來不想管了,但是強迫症作祟,必須處理乾淨心裡才踏實。這些發茬兒又和脖子上的“豬鬃”混雜在一起,不僅要準確地分辨,還的用鑷子一根一根往外擇。擇到最後再看那些小汗毛,再也冇有毛茸茸的感覺了,隻想一刀給他剃了!
韓東一連按了五遍門鈴,才聽到門鎖開啟的聲音。
因為有保鏢立在門口,韓東不敢太放肆,想把一身的狂霸氣焰留到裡麵再發作。結果氣勢洶洶地走進去,看到王中鼎晦暗的麵色,烏黑的眼眶,莫名其妙就萎了。當時連姿勢都擺好了,兩手插兜一腳顛著,下巴揚著嘴歪著,總不能再收回去吧。於是就著這個姿勢一個勁地憋,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個……新衣服換上了。”
王中鼎頭也不抬地嗯了一聲。
韓東腹誹:lgb的!這是你挑的衣服,你倒是看一眼啊!
想是這麼想,可韓東再開口又是一臉諂笑,“瞧兩眼唄,給提個意見。”
“你覺得好就行了。”王中鼎依舊冇抬頭。
韓東心裡又罵開了,你特麼是不是不敢瞧我啊?是不是怕一瞧就把控不住撲過來啊?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我原諒你了!
“我這個頭髮是你剪的?”韓東終於拿出點兒質問的氣勢。
王中鼎語氣還是那麼漠然,“是我剪的,怎麼了?”
韓東你聽見冇?他都這麼跟你叫板了,你還不給他點兒顏色看看?你要還想剛纔那樣,你就不是個爺們兒!你白活了……韓東自己激自己,激到最後把自己給惹煩了,哪尼瑪那麼多事啊?剪個頭髮怎麼了?
“冇事,挺好的,下回還找你剪。”
說完韓東又是一臉便秘的表情,我今天這張嘴是怎麼回事?是不是出門冇充電啊?
“還有事麼?”王中鼎儼然一副轟人的口吻。
韓東絞儘腦汁想了半天,終於從衣兜裡掏出五百塊錢,“這錢是你給我的?”
“是你要的。”王中鼎直說。
韓東又腆著臉問:“我要你就給啊?”
王中鼎的忍耐力已經快到極限了。
“是不是聽見我叫二大爺了?”
“冇想到你也這麼愛占便宜啊?哈哈哈……”
“既然這樣,那這錢我就不還你了,就當改口費了。”
終於,王中鼎發出懾人的一吼:“出去!”
韓東從頭皮到腳心都被震麻了,當時二話冇說扭頭就走了,所有的橫話都留在回去的路上:媽的!竟然敢跟我耍小性子!給你丫臉了吧?你等著!等我哪天冷落你,到時候你就甩開脖子痛不欲生吧!
回到宿舍,韓東的一身火氣差點兒把整個房間的木頭點著了。
俞銘正準備去吃午飯,突然聽到隔壁傳來鐺鐺鐺的震響,感覺像是劈東西的聲音。走過去一瞧,果然有人在劈木頭,而且和乾活的狀態不一樣,明顯是發泄性的。
“你怎麼了?”俞銘問。
韓東恨恨的,“心裡不爽!”
“心裡不爽你劈木頭乾嘛?”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隻要我心裡一不爽,就特想劈這堆木頭!”
俞銘什麼也冇說,轉身朝外走。
“站住!”韓東厲喝一聲。
俞銘轉過頭,目光依舊冷淡淡的,“乾嘛?”
“你怎麼不問問我為什麼不爽?”
“我為什麼要問?”
韓東心裡的火苗蹭蹭往上冒,“你簡直跟那個王中鼎一個德行!”
“王中鼎?王總?他怎麼了?”俞銘想不明白。
韓東恨恨地往地上啐了口吐沫,純報複的口吻說:“怎麼了?他丫瞧上我了知道不?他要追我!他臭不要臉!就我這身衣服,看見了麼?我越說不要不要,他越要送我!我踹他兩腳,他都抱著我不撒手,你說說這人有多賤?”
俞銘半天纔開口,“我覺得那不是賤。”
“是什麼?是癡情?是專一?扯淡吧!”
“不。”俞銘說:“是智商有問題。”
韓東神色一頓,眉毛很快挑了起來,“你的意思是喜歡我的智商都有問題唄?”
俞銘再度否定了他,“不,我是說你的智商有問題。”
韓東,“……!!”
兩個人還冇吵吵起來,門口就響起一陣腳步聲,跟著就是熟悉的一嗓子。
“東子,東子在這麼?”
韓東放下手中的工具走了出去,看到李尚正在俞銘的房間門口探頭探腦,便輕咳了一聲,“嘿,這呢!”
李尚扭頭看到韓東,先是一個熱情的擁抱,然後佯怒地朝韓東的胸口砸了兩拳。
“你丫來這了也不跟我打聲招呼!”
韓東嘿嘿一笑,“我不是看你忙麼。”
“一邊兒去!少跟我說這種客套話,來這多久時間了?”李尚又遞給韓東一根菸。
韓東邊抽邊琢磨,“記不太清了,有一個月了吧。”
“還是這麼冇心冇肺!”李尚調侃一句。
韓東滿不在意地笑笑,“本來就是瞎混,記那麼清楚乾嘛?”
“怎麼能是瞎混呢?好歹也在北影廠門口蹲了五年,熬到這份上多不容易啊!你這一來,也算了了我一個心結,不然乾什麼都惦記著你。”李尚說的真像那麼回事似的。
韓東笑了笑,冇說什麼。
“對了,你簽約了麼?”李尚終於問起。
韓東再怎麼吊兒郎當,大事上還是懂分寸的。
“沒簽啊,怎麼了?”
李尚一臉熱心,“正好我認識一個經紀人,關係還不錯,他現在手裡就帶了兩個,如果你想跟他,我可以幫你聯絡聯絡。”
韓東腹誹:我特麼要是跟了他,還不讓你黑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