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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將儘時，沐秋予在宣紙上落下最後一個字。
＂小姐，天快亮了。＂青柳端著燭台站在屏風外，聲音壓得極低。
沐秋予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將墨跡未乾的稿紙小心摞好。這些寫著《鎖麟囊》第十七回內容的紙張，明天會通過蘭氏書行的秘密渠道，變成市井爭相傳閱的**。
＂木樨先生的新作，江南那邊催得緊呢。＂青柳遞上熱帕子，眼睛掃過稿紙上那些驚世駭俗的詞句——貴族小姐假死逃婚，女扮男裝考取功名。光是這情節就夠沐家上下掉十次腦袋。
沐秋予抿嘴一笑，忽然聽見院外傳來腳步聲。主仆二人臉色驟變，青柳一把抓過稿紙塞進琴匣，沐秋瑤已經掀開琴蓋，手指按上琴絃。
＂予兒，還冇睡？＂沐太傅推門而入，官服上還帶著夜露的濕氣。
＂女兒練會兒琴。＂她指尖流出一段《清心咒》，眼睛餘光瞥見父親靴尖沾著硃砂——又是從詔獄回來。
沐太傅的目光在書房逡巡，突然停在硯台旁的一張草稿上。沐秋瑤心跳停滯——那是她批註《鹽鐵論》的劄記，上麵寫著＂官鹽之弊甚於私販＂。
＂這些不是你該想的。＂沐太傅抓起紙片湊近燭火，火舌瞬間吞冇了那些字跡，＂下月選秀，你隻需準備好《女誡》《女訓》。＂
＂是。＂沐秋予低頭，指甲陷入掌心。
待父親離去，青柳從琴匣夾層取出稿紙：＂小姐，還繼續寫嗎？＂
沐秋予望向窗外泛白的天色，取出一張新紙：＂加寫一段——女主人公發現朝廷賑災糧裡摻著沙子。＂
三日後，蘭氏書行。
沐秋予戴著帷帽，指尖拂過書架上的《列女傳》，在第三卷停下。書後轉出一個著絳色衣裙的女子，丹鳳眼微微上挑。
＂木樨先生來得真準時。＂蘭兮雅袖中滑出一卷賬冊，＂上期《鎖麟囊》賣了八百兩，按老規矩，七成給您換成金葉子。＂
＂要現銀。＂沐秋予接過賬冊，突然發現最後一頁蓋著鎮遠侯府的徽印，＂這是？＂
蘭兮雅輕笑：＂有位貴客想見您。當然，＂她按住沐秋予要抽回的手，＂我保證他認不出＇木樨先生＇是沐家小姐。＂
雅間裡，付霖韜正在翻閱《鎖麟囊》最新回目。他今日穿著靛藍直裰，腰間卻懸著象征世子身份的蟠龍玉佩，矛盾得紮眼。
＂世子對市井小說也有興趣？＂沐秋予故意用嘶啞的聲音說話。
付霖韜頭也不抬：＂我更好奇作者為何要寫戶部尚書千金落難時被樵夫所救這段。＂他突然抬眸，＂畢竟上月確實有這事。＂
沐秋予帷帽下的臉血色儘褪。那情節是她聽聞尚書府走水後杜撰的，怎會成真？
＂彆緊張。＂付霖韜推來一疊紙，＂我想請先生寫個新故事——關於十年前被滿門抄斬的禦史大夫蘭家。＂
紙張觸到指尖的刹那，沐秋予看見付霖韜袖口露出刑具留下的淤青。這個發現比他的話更令人心驚——鎮遠侯世子為何會受刑？
＂報酬呢？＂她強自鎮定。
付霖韜解下玉佩放在桌上：＂這是能自由進出翰林院書庫的憑證。＂他嘴角揚起曖昧的弧度，＂聽說先生愛考證。＂
沐秋予剛要伸手，雅間門突然被撞開。沐府家丁滿臉驚慌：＂小姐！老爺發現了您的稿子，正在府裡大發雷霆！＂
空氣凝固了。付霖韜的眉毛高高揚起：＂沐...小姐？＂
蘭兮雅的笑聲從身後傳來：＂有意思，保守派沐太傅的千金，居然是離經叛道的木樨先生。
沐秋予跪在祠堂時，袖中藏著付霖韜悄悄塞給她的紙條。展開後隻有七個字：
＂令尊燒的，是抄本。＂
她捏著紙條的手微微發抖。這意味真稿還在付霖韜手中，更意味著他早知她身份。窗外傳來父親與訪客的交談聲，那個慵懶的嗓音讓她渾身緊繃。
＂沐大人，晚輩是來提親的。＂
＂世子說笑了，小女何德何能...＂
＂今日回去後，我會向父親說明，望大人應允這門婚事。＂
沐秋予地抬頭，窗縫間正對上付霖韜意味深長的目光。他無聲地做了個口型，看形狀是——＂繼續寫＂。
青柳悄悄遞來新的紙筆。沐秋予在祖宗牌位前攤開紙，寫下《鎖麟囊》第十八回標題：＂假意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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