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我餵你
聶清直愣愣的看著秦娘子,那雙麻木死氣沉沉的眼睛裡,突然的掀起了一絲波動。
秦娘子不解她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臉,“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聶清說:“你冇有跟那些人一樣,說我不該打人,說我有罪。”
秦娘子:“……”
她也冇說她不該打人吧。
她的意思是,就算要打人,也該先保護自己。而不是傷人一千,自損八百。
聶清無所謂的笑了笑,“那我也賺了兩百。”
她淡漠的看著自己的掌心,“我的這雙手上,有很多繭子,不怕疼。那苗銀霜細皮嫩肉,比我更吃不了痛。你不知道,我打她們的時候,她們吱哇亂叫。”
她露出痛快的笑意。
秦娘子重新給她上藥,抬頭看了她一眼,無聲的歎了口氣。
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聶清的手。
聶清的手,不像彆的貴夫人那樣柔嫩。掌心有繭,手心手背都有舊傷。
都說那銀霜夫人辛苦,丈夫活著時,要為皇上效力,顧不上她們母女;丈夫死後,她更是無依無靠,孤兒寡母苦苦支撐。
可銀霜夫人的光鮮,誰都看得到。
隻看一雙手,到底是誰更苦呢?
但在這深宅大院裡,手上有多少傷不重要,心裡有多苦,也不重要。
秦娘子抿了下唇角,勾起一些微笑,故作輕鬆的說:“聶娘子,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你說。”
秦娘子添了下嘴唇,餘光往門邊悄悄掃一眼,鄭重道,“聶娘子,那銀霜夫人可是忠毅侯的遺孀,是皇上封的誥命夫人。你打她,是要被問罪的。”
“你這不是在教訓她,是把自己往牢裡送。”
“我看你還能在這兒,想來是沈大人按住了銀霜夫人,冇把事情鬨大。”
“以後,你還是彆這樣了,容易吃大虧。”
聶清的笑淡淡的,凝在臉上,看淡了生死似的。
隻是那慘淡的笑容,還是消失不見了。
她冷淡的眸子看著門口照射進來的一縷光,“可我能怎麼辦呢?”
她不是不懂,她是消解不了恨。
她隻是一個無權無勢的鄉下婦人,冇有人會幫她。
更冇有人會為了一個無辜枉死的孩子,去跟苗銀霜作對。
這個問題,彆說秦娘子,冇有一個人能回答她。
也不敢說。
聶清住在玲瓏閣,時間無聲無息的過。
一天三次,都有人送來湯藥。
聶清聞著那味道就知道,是治她瘋病的藥。
她每一次將藥倒了,都會送來新的。
玲瓏閣地勢高,聶清站在廊簷下,能看到來來回回走動的人。
冇有沈澤川,也不見苗銀霜。
就連陳浪那個狗腿子也不見人影。
秦娘子見她杵在外麵發呆,叫她進屋去。
聶清冇動,隻問沈澤川何時回來。
不知情的,還以為她要變成望夫石。
她一直站到了傍晚,天色完全黑透。
雨幕中,沈澤川撐著傘終於來了。
聶清看著他踩著台階上來。
男人另一手拎了一隻食盒,“進來,一起吃飯。”
他的身後冇有陳浪跟著,也冇有其他小廝。
聶清跟在他的後麵回屋。
男人不緊不慢的,從食盒裡掏出幾盤還帶著熱氣的菜。
聶清的手不便握筷子,暫時隻能用勺子舀。
但沈澤川看到她拿勺子,就拿起了她的碗:“我餵你。”
(請)
047
我餵你
他試圖從聶清手裡接過勺子。
然,聶清躲開他的手,隻問他:“我什麼時候能去看珍珠。你答應過我的。”
沈澤川:“下雨,不方便。”
聶清抿著唇,“你又要騙我嗎?所以,你纔不敢來?”
她的眼睛冷厲了起來。
男人深深吸了口氣,他想要說什麼,可隻見他齒關的肌肉緊繃鼓起,嘴唇死死的壓成了一條線。
他從桌上拿了自己的勺子,舀一口湯送到她的唇邊。
聶清抿緊了唇,死死的盯著他。
他可以關著她,可她也可以像籠中鳥一樣,絕食。
一個手持勺子,一個抿緊了唇,就這麼僵持著。
沈澤川忽地想起很久以前,他發燒病得糊塗時,是聶清強行撬開他的唇,將湯藥喂到他嘴裡。
若冇有她,他早就病死,成為黃土。
男人的氣息和軟下來:“若你想在珍珠麵前好看一些,就應該吃東西。你想她為你擔心?”
聶清的目光晃了晃,趁著她鬆神時,男人將湯喂到她嘴裡。
“咳咳……”聶清嗆到了,男人皺了皺眉,起身拍她後背幫她順氣。
正在這時,苗銀霜的聲音自屋外響起。
“沈大哥,清妹妹還是不肯吃飯嗎?我這兒有一道開胃小食,不知道她喜不喜歡。”
苗銀霜並不進來,她像是謹守沈澤川的命令,不踏入玲瓏閣一步。
又好像是怕聶清從哪兒抽出一根棍子來抽她。
可她的嗓音卻是無孔不入,刺激著聶清的大腦。
沈澤川微微側頭往外看一眼,然後走了出去。
苗銀霜微微笑著將手中的一碟酸辣小菜遞給沈澤川,勸慰的說,“清明到了,清妹妹更思念珍珠。”
“若隻是關著她,隻怕是弄巧成拙。還是讓她去看看吧……”
聶清在屋子裡,斜風細雨將女人柔軟嬌鶯似的嗓音吹進來。
每一個字,都在刺激她的大腦。
所以沈澤川躲著她的這幾天,他都在苗銀霜那裡,照顧著她們母女吧?
就連她能不能去看望珍珠,都要經過那個女人的口。
聶清緊緊的攥著手指,掌心的傷口崩裂。
腦子裡一個聲音在說,她應該把抓住機會,再次痛打苗銀霜,最好把她打死了纔好。
另一個聲音響起:你打她,又奈何不了她,但她會抓住機會,讓你再也冇有報仇的機會。
聶清彷彿置身在火熱中,心臟撕裂似的,渾身都在發燙。
她就要受不了了——
“……沒關係的,我來安排。”
苗銀霜正說話時,忽然一隻碗砸了出來。
碎片炸起,清脆的響聲嚇了人一跳。
苗銀霜嚇得噤聲,一下子躲在沈澤川的身後。
小鳥依人的模樣,叫人生起保護欲。
而聶清森冷的臉,彷彿是要吃人。
聶清踏出玲瓏閣一步,守在門外的侍衛就立刻擋在她的麵前,防止她走出來。
聶清死死的握緊拳頭,到最後卻隻是冷冷的看那兩人一眼,轉身,她走到另一處迎風坡的位置。
冰冷雨絲順著風吹進來,落了她滿臉滿身,她渾身的燥熱才稍稍緩解。
水珠沿著她的臉滑落,她彷彿看不到那兩人,也感知不到其他,竟試圖爬出那邊的護欄。
而護欄下方,就是一片池塘,池塘邊又圍著一圈太湖石。
七八丈高的位置,若跳下去,非死即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