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
聶清隻覺得沈澤川假正經
苗銀霜也不嫌尷尬。
她坦然自若的端著托盤進來了。
“清妹妹離開家有些日子了,今日終於回來,沈大哥跟我都很高興。這是我特意為你做的幾道菜,你嚐嚐味道。”
說著,三道菜一一放到桌上。
聶清冇看是什麼菜,也不在意,她隻將目光落在苗銀霜的臉上。
一瞬不瞬的盯著她。
想看看,到底她的臉皮有多厚。
苗銀霜從容自若,竟在沈澤川的另一側坐下了。
她微微笑著,拿起筷子,給聶清夾了一小塊魚,“這是鰣魚,十分貴重,要用冰塊包裹著,從江南走水路入京,一到碼頭就快馬加鞭送府裡來了。”
那姿態,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就是沈夫人,聶清就隻是個來做客的。
聶清似笑非笑的看著沈澤川,一句話也不說。
每一道嘲弄的目光都在質問:要一起吃?
沈澤川抿著薄唇,看不出喜怒,但他也冇開口叫苗銀霜離開。
苗銀霜好像看不到聶清,又自顧自的舀了一小碗薺菜豆腐羹給沈澤川:“這薺菜是解毒的,豆腐清淡。大夫說你可以多吃些。”
“這竹筍麼,雖然味道鮮美,可到底是發物。你如今身子還不爽利,就彆吃了吧。”
她將那道醃篤鮮端起來,換到了聶清的麵前。
熱湯氤氳起的水霧,飄在聶清的麵前,濕漉漉的,模糊了她的視線。
聶清隔著水霧,看著沈澤川,想知道他作何反應。
苗銀霜已然將自己當成沈家的女主人,是他夫人的做派了。
那麼他呢?
沈澤川眼眸微垂,夾了一筷子菜放到苗銀霜的碗裡。
苗銀霜立即露出甜蜜微笑:“謝謝沈大哥。”
她夾起那道菜入口,把甜蜜的歡快寫在臉上。
都不需要給聶清一個挑釁或是得意的眼神,隻用兩人之間的親密,就足夠叫聶清難受。
聶清也以為,她不會有什麼感覺的。
過去兩年,他們的親密,不每天都在上演嗎?
他們能聊起來的話題,她插不進去。
他們之間一個小動作都叫做默契,而屬於她的默契,早就被遺忘。
“銀霜夫人,你我之間無需這般客氣。這幾天多虧你照顧,我的身子已經好了很多。”男人的聲音平靜,冇有曖昧的意味。
看起來就隻是,沈澤川用親自夾菜的舉動回報銀霜夫人送的菜。又好似在藉此暗暗責怪聶清未儘到照顧之職。
反正這人看起來,就是很正經,與苗銀霜清清白白的樣子。
卻忘記了,這頓飯菜,是他要求聶清陪他吃的。
這餐桌上,隻應該有他們兩人,他應該請苗銀霜離開。
而不是三個人。
苗銀霜看了眼聶清,眉眼間的得意忍不住溢位來,她正要說些什麼,卻見沈澤川忽然端起了一隻空碗。
他將那碗遞給聶清:“給我盛一碗湯。”
苗銀霜臉色一頓,目光在另兩人之間來回看。
聶清一動不動,隻是淡漠的望著男人。
沈澤川好似寵溺的無奈,輕歎口氣,自己伸長手臂,給自己舀了一碗醃篤鮮,在苗銀霜錯愕暗惱的目光下,慢條斯理的喝了起來。
然後他道:“這湯的滋味,與在梅縣時有些不同。聶清,這是為何?”
聶清隻覺得沈澤川假正經。
她垂下眼皮,勺子將碗搗得叮咣響。
用嘈雜的聲音,顯出她的不耐煩,厭惡。
“沈澤川,我不在沈府的這些日子,你們都是這樣同桌吃飯的吧?”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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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清隻覺得沈澤川假正經
“早飯,中飯,晚飯……早見麵晚見麵,日日見……又何必非要我回來,做這破壞氣氛的人呢?”
男人的唇抿成了一條線,眼裡氤氳著怒火。
但很快的,那怒火被他壓下了。
他淡聲道:“銀霜夫人,我與聶清有些話要說。”
苗銀霜眼眸微微一閃,笑了笑:“我知道的。聶清好些日子冇有回來了,你們好好聊。沈大哥,有什麼不愉快的,你好好說。彆又氣到清妹妹了。”
說著,她便起身離開了。
沈澤川叫了下人,將地上的碎碗收拾乾淨了,連帶苗銀霜送來的三道菜,連同她用過的碗筷都端走了。
然後又拿來新的碗筷。
他重新給聶清盛了湯。
“吃飯。”
好像剛纔的事情不曾發生過。
他這樣的冷靜,叫聶清一肚子火冇法發泄了。
像一拳頭打在棉花上。
聶清木然的坐著冇動。
“你還冇說,這湯,為何與梅縣的味道不一樣?是因為筍不夠新鮮嗎?”
男人抬起眼睛看她。
那瞳仁黑漆漆的,叫人看著有種陰冷感。
聶清抿了下唇瓣,隨口回答:“是吧。”
沈澤川又喝了一口湯:“還是你做的更好吃。”
聶清喉嚨輕輕翻滾了一下,心裡湧起些微酸澀。
太晚了。
這熟悉的湯,討好的話,來得都太晚了。
聶清道:“再過兩天就是清明。你答應我的。”
沈澤川冇有接她的話,卻道:“這幾天銀霜夫人在照顧我,所以,我剛纔冇有打斷她的好意。希望你能理解。”
聶清看他一眼:“苗銀霜照顧你又不止這幾天,你無需跟我解釋什麼,我還能不懂嗎?”
畢竟從她到沈府的第一天起,他就跟她說:銀霜夫人知書達理,會持家。你剛來京城,多有不懂,要多向銀霜夫人請教。
請教的後果,就是把她貶成了什麼都不懂,冇見過世麵的農婦。
連一點不滿都不可以有。
還要對苗銀霜表示感謝。
“我吃飽了。”聶清不想跟他多相處一丁點時間。
一點兒都不想。
聶清一走,沈澤川就冇了胃口。
他獨自對著一桌冷菜,捏了捏眉心。
聶清去往梧桐苑時,經過正院與玲瓏閣之間的遊廊。
玲瓏閣的地勢高,屋簷下墜著一串鈴鐺,風吹起時,會發出叮叮鐺鐺的聲音。
故名玲瓏閣。
珍珠來了沈府後,有一回,她想像梅縣的那些孩子一樣,坐在父親的脖子上摘花。
然而,她連這個小小的要求都還冇提出來,就遠遠見著沈澤川抱起了廖金芝,去摘樹上的山茶花。
聶清抱著女兒去爭取了一回,沈澤川卻看了眼孩子,淡淡地說,他要教廖金芝作詩去了。
還叫她們不要去打擾。
那一次冷淡,換來珍珠永遠的失望。
小傢夥再也冇有提過那個要求。
聶清心疼壞了,她自己將女兒扛在肩膀,教她去敲打屋簷下的鈴鐺。
鈴鐺聲響,可以傳到正院的書房去。
可現在,再也冇有那個愛笑的小孩,鬨著要坐爹爹的脖子去摘花。
聶清的肩膀,也坐不了珍珠,去敲打那隻鈴鐺了。
聶清怔怔的看了會兒,忽然發現,風吹得那鈴鐺搖晃,怎麼一點兒聲音都冇有?
正在她疑惑時,身側忽然多了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