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邪君 第150章 上古大能們的抉擇

“求生之路從不止一條。”墨塵子搖頭，目光飄向殿外沉沉的暮色。那暮色如同化不開的濃墨，又似乾涸的血跡，將遠山輪廓儘數吞噬。“當時一派大能認為，祖地的靈氣根基已損，如同病入膏肓的古樹，與其困守此地，徒勞地修剪枯枝敗葉，不如揮斧劈開那禁錮我們的天地壁壘，去無儘虛空中，為族群尋找新的生機。”

他聲音低沉，彷彿帶著遠古的迴響。

“他們集結了族中最頂尖的力量，陣法師勾勒星圖，劍修斬開混沌，煉器師鑄就渡世方舟……帶著所有願意追隨的修行者，傾儘所有，硬生生在那片死寂的虛無中，開辟出了幾座懸浮的新大陸。”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裡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像是欽佩，又像是沉痛。

“那些新大陸，傳聞中得天獨厚，初生時便沐浴在鴻蒙紫氣之中，靈氣比祖地鼎盛時還要充沛數倍。山川鐘靈毓秀，奇花異草俯拾皆是，靈泉汩汩，礦脈綿延。他們在那裡落地生根，築起巍峨城池，創立不朽道統，繁衍生息，道統昌盛。一代代下去，漸漸將那片新家園視作理所當然的樂土，而將曾經孕育他們的祖地，視為不願回顧的蠻荒棄土，徹底斷絕了回來的念頭。”

“那另一派呢？”唐紫煙追問，聲音不自覺地放輕，她已然猜到這派便是他們腳下這片土地的守護先驅。

“另一派大能……”墨塵子的聲音柔和了些許，卻更顯悲壯，如同風中殘燭，雖微弱卻固執地燃燒，“他們始終對祖地懷有近乎偏執的眷戀。他們堅信，靈氣枯竭絕非簡單的天命輪迴，定有更深層的根源可尋，也必有逆天而行的恢複之法。他們，留下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眼前幾張年輕的麵孔，彷彿看到了當年那些決絕的身影。

“他們走遍祖地的名山大川，勘測每一條地脈的流向；他們埋首於浩如煙海的上古典籍，尋找隻言片語的線索；他們嘗試過無數種驚世駭俗的法子——引九幽地脈活水，煉奪天地造化的聚靈奇陣，甚至……不惜以自身苦修得來的磅礴修為，一點點反哺這片乾涸的天地。”

鎮澤石的光芒突然暗了幾分，墨塵子的指尖也泛起一絲涼意，彷彿觸及了那段絕望的歲月。

“然而，人力有時儘，天道終難逆。縱使他們嘔心瀝血，祖地的靈氣依舊如同指間流沙，不可阻擋地衰敗下去。而就在留守者們苦苦支撐，近乎力竭之際，更大的災厄降臨了——域外邪神，循著祖地殘存的、如同垂死星辰般微弱的靈氣波動，循著那地脈晶核散發出的、對他們而言如同絕世珍饈的誘惑，跨越無儘虛空，尋了過來。”

“那……那些開辟新大陸的大能，回來了嗎？”唐紫煙的聲音有些發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隱約猜到了答案，卻還是抱著一絲微弱的期待，希望聽到不一樣的結局。

墨塵子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隻剩下沉甸甸的寒色，如同萬載不化的玄冰。

“冇有。留守的先輩們，在邪神壓境的至暗時刻，曾以自身精血為引，燃燒神魂，向那遙不可及的新大陸傳去了一道道泣血的求救訊息。然而……那些早已在新天地站穩腳跟，享受著無邊靈氣與安寧的大能們，選擇了沉默。或許是怕引火燒身，殃及池魚；或許是早已視祖地為不堪回首的過往，是註定要被拋棄的負擔……他們，終究冇有派來一兵一卒。”

洞穴內一片死寂，隻有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絕望之際，留守者中那位修為最是通天徹地的大能站了出來。”墨塵子重新看向鎮澤石，那幽藍色的光芒在他眼中映出跳動的光影，彷彿燃燒的魂火，“他說，祖地是根，是源，是吾輩誕生之地，即便舉世皆棄，無人馳援，也要守住這最後一寸故土，最後一縷生機。於是，由他牽頭，集結了祖地所有還能戰鬥的修行者——上至鬚髮皆白、道基將散的老祖，下至剛剛引氣入體、眼眸尚且清澈的少年郎……所有人，皆自願獻出一切，包括生命與輪迴。”

他的聲音開始微微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中擠壓而出。

“那一日，祖地上空，霞光與血霧交織成悲壯的畫卷，無數修行者的身影化作最純粹的光點，如同百川歸海，義無反顧地融入那道橫亙天地的屏障。最終，他們以自身為薪柴，點燃了最後的文明之火，將猙獰的邪神暫時擋在了域外，也護住了祖地……那僅存的、微弱的火種。”

“但是，”他的語氣轉為沉重的無奈，“雖然擋住了域外邪神的入侵，我們生活的這片大陸的靈氣，也在此役中徹底傷及了根本，再也支撐不起高階修者的突破之路。這，便是為何萬載以來，我們這些修煉者，最高也隻能止步於先天境界的根源。”

眾人聽著墨塵子的講述，彷彿親眼目睹了那場傾儘所有的犧牲，心裡泛起陣陣難以言說的苦澀與悲涼。那是源自血脈深處的共鳴，是對先輩的敬仰，也是對現狀的無力。

鎮澤石的光芒再次黯淡了一瞬，彷彿也在為那段被塵封的犧牲哀鳴。李尋道攥著衣袖的手青筋微露，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眼眶微微泛紅：“他們……他們就真的如此狠心，放棄了祖地的同胞嗎？”

“人心易變，尤其是在長久的安逸與迫近的危機麵前。”墨塵子長長地歎了口氣，那歎息聲中充滿了看儘世事的滄桑，“隻是他們或許未曾算到，這道以生命築起的封印，終究有衰弱的一天——而如今破壞地脈、加速封印衰敗的幕後黑手，其根源，或許正與那些新大陸的後裔，脫不了乾係。”

風無影突然開口，聲音帶著劍鋒般的銳利：“前輩，你是不是早就知曉這一切？你這一百多年的雲遊，並非逍遙世外，而是一直在暗中守護著世界封印，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