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邪君 第145章 嶺南瘴水謠！

嶺南的風，是裹著水汽的，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悶得人喘不過氣。

從蜀中青城山出發，一路舟車勞頓，待到換了疍家的烏篷船駛入珠江支流，眼前的景緻徹底換了模樣。成片的水網交織，青灰色的瓦屋依水而建，空氣裡瀰漫著魚腥與水草的混合氣息，濕熱得讓人剛踏上岸就彷彿裹了一層濕布。

“這地方也太悶了！”沙月扯了扯身上早已汗濕的薄衫，小臉通紅，手裡的竹編小扇子扇得呼呼作響，卻彷彿在給這蒸籠般的天氣助威，“比洛陽的夏天還毒！再這麼下去，我都要變成熟透的蝦餃了！”

李尋道走在她身邊，嘴裡叼著根不知從哪兒摘來的草莖，手裡拎著個油紙包，臉上掛著那副慣有的、略帶戲謔的笑容。他把油紙包遞過去，嘴角一揚：“熱就對了，說明此地水火交融，地氣旺盛。來，嚐嚐這個，‘雙皮奶’，本地水牛妞的奶做的，又滑又嫩，保你吃了透心涼……嗯，雖然還是熱。”他自己先哧哧地笑了兩聲，才接著道：“剛纔集市上那老阿婆還說，前麵那黑水潭裡藏著‘鮫人’，唱歌比洛陽的歌姬還動聽，急了還能吐珍珠砸人，你說有意思不？”

沙月眼睛一亮，接過油紙包，挖了一勺送入口中，奶香醇厚，果然舒坦了些：“鮫人？話本裡那種半人半魚的？會不會像東海的人魚衛那麼凶啊？”

“凶？”李尋道挑眉，漫不經心地用草莖掏了掏耳朵，“再凶能有你尋道哥哥凶？放心吧，疍家人說了，它們算是‘保安’，你不砸場子，它們一般不動手。”他說話間，眼神瞥向一旁的唐紫煙。她正凝神看著地圖，淡紫裙襬上的細蝶彷彿也要被這濕熱凝住。李尋道湊過去，壓低聲音，帶著點痞笑：“唐大藥師，看出什麼門道冇？要是需要下水，我這身板，賣點力氣還是可以的。”

唐紫煙冇抬頭，隻是淡淡道：“《毒經》有載，鮫人淚珠可解百毒，鱗片可製防水鮫綃。但它們性喜幽靜，深居潭底，尋常難見。”她頓了頓，補充一句，“下水之前，最好先備好驅毒散。”

“得令！”李尋道笑嘻嘻地應了一聲，站直身體，目光隨意掃過周圍，那副懶洋洋的樣子下，眼神卻像鷹隼一樣銳利。

風無影走在最後麵，手裡把玩著一把從蜀中買來的竹骨扇，扇麵上畫著嶺南的水鄉景緻。他突然停下腳步，眼神看向集市儘頭的一艘烏篷船：“不用找疍家船幫了，他們自己來了。”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隻見那艘烏篷船的船頭，站著一個身穿藍色短打的漢子，皮膚黝黑，身材魁梧，腰間掛著一把漁叉，漁叉上還纏著幾片透明的鱗片——正是傳說中鮫人的鱗片。漢子目光銳利地盯著他們，尤其是看到唐紫煙手裡的紫蝶令時，眼神明顯頓了一下。

“你們是來尋‘鎮澤石’的貴客吧？”漢子跳上岸，聲音洪亮，帶著濃濃的嶺南口音，“我是疍家船幫的‘水老幺’，我們幫主水伯說了，近日會有戴著紫蝶令的人來嶺南，讓我在這裡等你們。”

“你們幫主怎麼知道我們的目的？”淩雲霄握緊手中的青城古劍，劍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他對陌生人向來警惕，尤其是對方還持有鮫人的鱗片，“還有你漁叉上的鱗片，是鮫人的？”

水老幺正要解釋，李尋道卻先一步晃了過去，笑嘻嘻地拍了拍水老幺的肩膀，後者身體明顯繃緊了一瞬。李尋道眼睛卻盯著那鱗片：“哥們，這鱗片品相不錯啊，陽光下還泛彩光，從哪家水族館順來的？還是說……黑水潭底下真開了家鮫人理髮店，專門打理鱗片？”他語氣輕鬆，彷彿熟絡的調侃，但眼神深處卻無半分笑意，隻有審視。

水老幺被他不按常理出牌的問話弄得一愣，隨即憨厚一笑（或許是真憨厚，或許是被李尋道這混不吝的氣場給整不會了），趕忙拿從懷裡掏出一塊木質令牌，上麵刻著一個“水”字，令牌邊緣還嵌著一顆細小的鮫珠：“是青城派的道長托人捎信來的，說你們是來守護嶺南地脈的貴客。至於這鱗片，是前幾日幫裡的阿水在黑水潭捕魚時，從一隻擱淺的小鮫人身上撿的——我們疍家人從不傷害鮫人，這鱗片是鮫人自己脫落的，用來感謝阿水救了小鮫人。”

李尋道聽完，嘴角一勾，鬆開手，對淩雲霄眨眨眼：“看吧，我就說是熱心市民。走吧，淩木頭，彆繃著了，人家好意來接，再擺臭臉，下次可冇雙皮奶吃了。”

眾人鬆了口氣，跟著水老幺往河邊走。岸邊停著一艘較大的烏篷船，船身刷著桐油，泛著暗紅色的光，船頭掛著一盞馬燈，燈上寫著“疍家船幫”四個字，燈繩上還繫著一串鮫珠，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這是我們幫主的‘領頭船’，船底鋪了鮫綃，能減少水阻，還能防潭底的暗礁。”水老幺一邊招呼眾人上船，一邊介紹道，“我們幫主水伯是疍家船幫的老幫主了，活了快八十歲，不僅熟悉黑水潭的每一條水道，還能聽懂鮫人的歌謠——據說他年輕時曾救過一隻受傷的老鮫人，老鮫人教了他‘水語’，能和水中的生靈溝通。”

上船後，水老幺給眾人端來用井水鎮過的“荔枝蜜水”，清甜解渴。烏篷船緩緩駛離岸邊，順著水道往上遊走。兩岸的景緻漸漸變得荒涼，瓦屋變成了稀疏的茅屋，水也從清澈的綠色變成了深褐色——這是靠近黑水潭的跡象，水中的腐殖質增多，水色也隨之變深。

行至半途，突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空靈的歌聲，歌聲婉轉悠揚，像是女子在低聲吟唱，卻又帶著一絲不屬於人類的空靈。沙月趴在船舷上，好奇地往水裡看：“這是……鮫人的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