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煙,”他忽然低聲開口,聲音在海風中顯得有些模糊,“謝謝你。”
唐紫煙正在係繃帶的手微微一頓,語氣依舊平淡:“謝我什麼?”
“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幫我療傷,陪我打架,聽我胡說八道,還有……”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得的認真,“還有,願意被我欺負。”
唐紫煙係繃帶的手指猛地收緊了一下,隨即又強迫自己放鬆。她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一小片陰影,掩蓋住了眸中翻湧的情緒,聲音細得幾乎被海浪聲淹冇,卻清晰地鑽入了李尋道的耳中:“……誰讓……你是風流邪君李尋道呢。”
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輕飄飄的,甚至帶著點無奈,卻像是一道最溫暖的激流,瞬間沖垮了李尋道心頭的某道堤防,讓他整顆心都變得柔軟而充盈。
沙月也笑嘻嘻地湊了過來,手裡捧著一個剛在海神窟邊緣撿到的、形狀奇特的白色珊瑚:“尋道哥哥,你看這個!像不像你剛纔打跑大蛟龍時的樣子?送給你!”
李尋道接過那枚小小的珊瑚,確實有幾分昂首搏擊的姿態。他笑著揉了揉沙月的頭髮,語氣寵溺:“像,真像!還是我們沙月最有眼光!”
沙月立刻笑得見牙不見眼,心滿意足地挨著他身邊坐下,親昵地依偎著他的胳膊,彷彿擁有了全世界。
風無影和淩雲霄並肩站在船頭,看著船舷邊那依偎在一起的三人身影,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嘖嘖,看不出來,這小子還挺有齊人之福的潛質。”風無影搖著摺扇,語氣戲謔。
淩雲霄望著遠方海平麵初升的晨曦,剛毅的臉上也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輕輕“嗯”了一聲,道:“如此……也好。”
月光與初升的晨光交織,溫柔地籠罩著這艘駛向歸途的小舟,在船身周圍泛起粼粼波光。船上的人影依偎在一起,構成一幅戰後寧靜又溫馨的畫麵。
李尋道看著身邊性格迥異卻都同樣闖入他生命的兩位女子,一個清冷內斂卻為他屢次破例,一個天真爛漫將他視為全部依賴,心中忽然被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和暖意填滿。這看似刀光劍影、奔波不休的江湖路,有她們相伴在側,似乎……也變得冇那麼苦澀孤寂了。
至於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感糾葛?管他外人看來是“風流”還是“下流”,是“禽獸”還是“禽獸不如”,船到橋頭自然直,順其自然便好。
反正,他是李尋道,是那個既能在刀光劍影中談笑風生、快意恩仇,亦能在溫柔繾綣中流連沉醉的“風流邪君”。
下一站,將是黃沙莽莽、風雪狂嘯的漠北。
那裡有更加廣闊無垠的天地,有更加強勁剽悍的對手,有風雪堡的故人,還有……等待著他去加固的第五處邪神封印。
屬於他的傳奇,遠未結束,仍在波瀾壯闊地繼續鋪展。
——
漠北的風,是帶著刀的,不僅剮蹭著人的肌膚,更似乎能磨蝕一切不屬於這片荒蕪的柔軟與濕潤。
自飛魚舟離開東海的浩渺,轉入黃河的渾厚,再換乘被稱為“沙漠之舟”的駱駝,一路向西,江南水鄉的溫潤記憶便如同一個遙遠的夢,被無情地拋卻在身後越來越模糊的地平線。眼前,唯有天地間無垠的戈壁,像是被巨神用土黃色的畫筆粗暴地塗抹過,單調、酷烈,卻又帶著一種震撼人心的蒼茫。狂風是這裡永恒的主旋律,捲起漫天黃沙,細碎的沙粒被加速到驚人的程度,劈裡啪啦地打在臉上、手背上,尖銳的疼痛感足以讓任何初來者望而卻步,眼睛更是難以睜開,彷彿整個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混沌的昏黃。
沙月將自己裹在一件厚厚的、帶著濃鬱羊膻味的羊毛鬥篷裡,這是他們在上一個補給點用高價從西域商人手裡換來的。
饒是如此,她依舊覺得那無孔不入的風沙能鑽進每一根纖維。隻露出一雙被風沙刺激得水汪汪、卻依舊亮晶晶的眼睛,手裡緊緊攥著阿海臨彆時送的那顆粉色珍珠,彷彿這抹來自深海的溫柔色彩能給她帶來一絲慰藉。
她本出身西域,對於風沙環境本已司空見慣,可是漠北的風沙顯然超出了她理解的範圍,西域的風沙和漠北一比,簡直小巫見大巫了,她嘴裡不住地抱怨,聲音悶在麵罩下,含糊又帶著十足的委屈:“早知道漠北的風這麼刮臉,跟刀子似的,我就該把那個西域商隊所有的麵罩都包圓了!一個不留!唉,我的皮膚肯定糙了……”
李尋道騎在一匹格外高大的黑色駱駝上,走在隊伍的最前麵。他周身似乎籠罩著一層無形的氣牆,那是混沌力自發運轉,在體表形成的一層薄薄屏障,將絕大多數風沙拒之體外,隻有最猛烈的風才能讓那屏障泛起細微的漣漪。他聽到沙月的抱怨,回頭看了眼幾乎縮成一團的她,故意拉長了聲音,帶著幾分戲謔:上次去崑崙的路上你也是這麼說的,結果呢……!“現在知道後悔了?早讓你乖乖留在望潮村,跟著阿海學學織網、趕海,你偏不肯,非要跟來吃這風沙之苦,說什麼‘要陪尋道哥哥闖蕩江湖,見識大漠孤煙直’。”
“我纔不後悔!”沙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梗著脖子反駁,聲音拔高了幾分,卻下意識地往旁邊的唐紫煙身邊靠了靠——唐紫煙似乎總是有辦法。她用隨身攜帶的幾種具有清潤效果的草藥,混合著柔軟的羊毛,巧妙地編織了一個簡易卻實用的麵罩,罩在臉上,隻露出一雙沉靜清亮的眸子,此刻正微微低頭,小心地檢查著藥囊裡的草藥是否受潮、混淆。聽到兩人的對話,她那露出的眼角微微彎了彎,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前麵就是‘黑風口’了。”風無影的聲音從側麵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