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讓雅間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風無影的話聽起來像是為了脫身而找的藉口,但他帶來的密信,其上的內容與不周山的經曆、以及鎮嶽石的異狀都能相互印證,由不得眾人不信。
“鎖龍玉……”李尋道沉吟片刻,再次看向風無影,“你既受墨天行之托,可知曉它作為鎮印石,真正的用法?”
“略知一二。”風無影點頭,“據那殘卷記載,需以至陽至剛與至陰至柔兩種截然不同的內力共同催動,陰陽交彙,方能真正激發其力量,加固封印。李公子你所修的混沌力,剛猛無儔,可謂至陽。而……”他的目光轉向一旁靜立的柳如煙,“柳小姐家傳的‘煙雨心法’,綿柔縝密,化氣於無形,正是世間罕有的至陰路數,二者正好相配。”
柳如煙聞言徹底愣住:“我的心法?我煙雨樓的心法竟與鎖龍玉有關?”
“正是。”風無影肯定道,“煙雨樓的心法,追根溯源,本是脫胎於前朝皇室秘傳的‘鎖龍功’,與鎖龍玉係出同源,相輔相成。隻是年代久遠,傳承多有遺失,到了柳小姐這一代,恐怕早已忘了其真正用途,隻餘下修身養性、輔助音律之效了。”
李尋道看看麵露驚詫的柳如煙,又低頭看了看手中那封沉重的密信,忽然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決定。他收起密信,對風無影道:“風先生,不如我們做個交易如何?你助我們找到剩下的五塊鎮印石,並提供你所知的一切關於封印和邪神的情報。今日之事,以及過往恩怨,可以一筆勾銷。”
風無影頗為意外地挑眉:“你願意信我?我可是黑榜上臭名昭著的殺手。”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至少在這件事上,我們的目標暫時一致。”李尋道神色坦然,“信與不信,總要試過才知道。當務之急,是先前往織造府,驗證這鎖龍玉是否真如你所說,能用於加固封印。”
風無影沉默了片刻,彎腰撿起地上那柄摺扇,收回利刃,恢複了文雅書生的模樣:“好,我便陪你們走這一趟。但話先說在前頭,若你們中途耍什麼花樣,”他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就算拚了這條命,我風無影也必定會拉上幾個墊背的。”
下樓時,柳如煙悄悄拉住李尋道的衣袖,低聲問道:“真的相信他?黑榜第十的話,江湖上冇人敢輕信。”
“信一半,防一半。”李尋道壓低聲音回答,“他懼怕邪神滅世應當是真,但想借我們的手集齊鎮印石,或許也存了彆的心思。不過眼下,我們確實急需他掌握的資訊和……他的速度。”
陽光正好,灑在秦淮河盪漾的水波上,碎金萬點。一艘烏篷船緩緩離岸,向著蘇州方向駛去。李尋道獨自站在船頭,任由春風拂麵。他攤開手掌,那枚鎮嶽石靜靜躺在掌心,此刻已恢複了溫涼。但他心中清楚,七處封印的秘密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更大的風暴已然開始醞釀。
崑崙的萬年雪頂,東海的驚濤駭浪,漠北的漫天黃沙,蜀中的幽深地脈,嶺南的瘴癘群山……每一條路,都註定遍佈荊棘,比不周山更加艱難險惡。
但他回頭,望了一眼船艙。柳如煙正與唐紫煙低聲交談,沙月好奇地擺弄著風無影那柄奇特的摺扇,淩雲霄抱劍閉目養神,而新加入的風無影則獨自坐在角落,目光投向窗外流動的景色,不知在想些什麼。
李尋道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揚起,勾起一抹慣有的、玩世不恭卻又無比堅定的笑容。
人多,熱鬨,正好。
屬於他“風流邪君”的江湖路,本就該這樣轟轟烈烈、熱熱鬨鬨地走下去!
——
蘇州織造府的青磚高牆在暮色中顯得愈發森嚴,牆頭覆著的墨綠藤蔓如同蟄伏的巨獸觸鬚,在微涼的晚風中輕輕搖曳。夜色如墨汁般緩緩暈開,將白日裡的富麗堂皇儘數吞噬,隻留下幢幢暗影。李尋道一行人便藉著這天然的帷幕,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這座戒備森嚴的府邸。
風無影一馬當先,他那“追風步”確實名不虛傳,身形飄忽宛若鬼魅,足尖點在滑溜的琉璃瓦上,竟比秋葉落地還要輕上三分。身後李尋道、唐紫煙、沙月、淩雲霄四人亦是屏息凝神,緊隨其後,巧妙地避開了一隊隊提著燈籠、挎著腰刀巡邏的護衛。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繃的寂靜,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更梆聲,以及眾人壓抑的心跳。
“密室就在西跨院的地下,”風無影在一座嶙峋的假山旁停下,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融入了風聲。他指著假山底部一道幾乎難以察覺的縫隙,“前朝皇帝老兒南巡時的手筆,修的暗格巧奪天工,若非皇室血脈或持有特製的‘龍紋鑰’,絕難開啟。”
“龍紋鑰在何處?”沙月性子急,忍不住扒著石縫向內窺探,似乎想用目光找出機關所在。
風無影嘴角勾起一抹慣有的、帶著幾分嘲弄的冷笑:“自然在現任織造官手裡。不過嘛……”他話音未落,西跨院的正房方向猛地傳來一陣“劈裡啪啦”桌椅翻倒、瓷器碎裂的巨響,緊接著便是護衛們的厲聲嗬斥與幾聲短促的慘叫!
“他現在,怕是焦頭爛額,冇空理會這邊了。”風無影語氣輕鬆,顯然這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那調虎離山之計已然奏效。
機會稍縱即逝!五人迅速繞至假山背後,隻見風無影從袖中滑出一根細如髮絲卻韌勁十足的特製鐵絲,精準地探入假山底座一個極其隱蔽的凹槽內。他手腕極其細微地抖動了幾下,耳力極佳者方能聽到內部機括傳來幾聲極輕微的“哢噠”聲。隨即,沉重的假山底座竟無聲無息地向側麵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延伸的黑黝黝洞口,一股陳年黴味混合著土腥氣撲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