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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流去 第2章

作者:唐裕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25 08:53:34

第2章 風流絕弦------------------------------------------,黃花地。秋下麥壟抽出嫩芽,已經很少有人來這兒,道庭太陰一脈所建立的太殊聖地,在現今三山合流,諸福地迴歸祖庭麾下,曾經用於隱世隔絕、藏匿道種的法陣也多半廢除,連帶著許多維繫此地運轉的人也大多離去。、來往斷絕的時代已經過去,伴隨著道尊的敕諭再一次響徹人族寰宇,新的旗幟被立了起來。“修道”之人,其修行之上,必繞不過道尊這個原始超脫的概念,就像世俗的諸侯拉起人皇的旗幟,“匡扶”起王道的大義,為了利益互相結盟攻伐一樣。,那些披著羽衣的修士也不得不在這調子不斷變換的草台班子上起舞,不過我現在也無暇關心了。,曾經的輝煌與苟且,好像在這一番人心所向的“洗心革麵”中如雲煙飄散,他清晰地感受到,短短數年,外麵敲山雷震的聲音幾乎讓他難以入定,但那一刻天地驟然墜塌,全身枷鎖落空的感覺不會錯,不久之後,便是碎石落下,新的靈機繞遍周峰,迎來久違的死寂。。,雲霧瀰漫,蒸騰的水汽縈繞著迷濛的幻境,縫隙裡的流水潺潺落下,映出凝滯的藍色,宛若琥珀般結成斑斕的陣地。,雖說太殊的道君說了太**統騰挪致使此地陰陽失衡,相互激盪,又有附近尋常福地的住民說暮間偶然會聽到山穀傳來悶悶的雷鳴,入了夜晚,就有狂風大起,天空中全都是流雲踴躍千裡,整片大地都像在急速地變遷一樣。,調理原本太陰缺失所造成的紊亂。……這樣麼。,昏沉中閃過藍色的花火,讓知覺也仿若陷入這光怪陸離的異景。,與世隔絕的被放逐者,峰前的明媚,峰內的昏暗,隻在一步。,隻在一線。,而是她讓自己永遠沉入觸手可及的一瞬不得的痛苦。,血濺三尺,白衣遍佈鮮血,長袂在風中頹蕩。

那年,眾叛親離,呐喊聲嘶力竭,愛恨已難捨難分。

不知停雲洞,數裡入雲峰。古木無人徑,深山何處鐘。

泉聲咽危石,日色凋青鬆。薄霧空響曲,安禪製毒龍。

眼不見,心不煩,因為心已早死。

往昔似水,流觴曲水,一觴一詠,卻隻見悲風徐下,隻剩自己一人沉淪。

謀殺真是似水年華。

他不見熹微的晨霧,隻見前路迷茫;他不見伊人淺笑,隻餘痛苦斷腸;他不見憧憬的少祖,隻剩下癡狂的女人。

他知道隻在不遠,也許百裡,有人嬉笑沉湎,也許千裡萬裡,亦有同質的悲劇在發生。

人與人的悲歡,真的無法共情嗎?

他不再去想。

就這樣了吧.

就這樣了嗎?

風流已去,何枝可依。

“重華應元真君,重華應元真君,重華應元真君……”

鳥兒不知洞內低語,兀自玩樂,他渴望,似乎想透過一點點陽光看出逃走的希望。

“卿兒,雲宮浩大,稍會我們去神守閣看看。”

“子午線,靈鈞驗,稽首報真,淩雲渡霄。”

“汝天資聰穎,根骨純良,今特賜道子侍從,論作真傳。”

“比梧竹已起,待得鳳凰經成,自可登頂絕巔。”

“聖人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無論是死百萬千萬,都不及仙業重要。”

“今日你遏製此獠,日後也難保他人,小仁難見大義,人性本惡,遏則必反。”

“可是人安能無怵惕惻隱之心,難道……”

“修者自當刨除凡心,小惡事繁,繁則亂心。”

“身當正道,自應值守……”

“好了!”

“不平之恨本就如此。”

“自古以來皆是如此。”

“都是這樣。”

“就是。”

回憶如潮水壓向心頭,讓他喘不過氣,他在眾人擁躉的目光下退無可退。

一隻手抓住他,拉著他追逐,眼前是更深的黑暗,他卻感到指縫間,不是,掌心,不是,最後發現是那永恒而又柔和的心悸。

直到天光乍瀉,他看著女孩滿身橘黃的頭髮,向他微笑。

她嘴角微紅,眼角玫紅,裙襬嫣紅。

“會忘記嗎?”

會放棄嗎?

“怎麼可能呢……”他痛苦地閉上眼,後腦勺靠在石牆上,“怎麼可能呢……”

修為已經被廢了,道途歧鳳被少祖打斷,那為了涅槃登頂的神通惠青桐已經被九幽之氣所汙染,以前為了接引鳳凰的一切準備都做了白費。

“當初讓我證靈鳳的是你,現在毀掉它的也是你,少祖,司未央,我就這麼卑賤嗎……”

他自言自語地說道。

“此身不明,在這兒蹉跎了這麼久,今天枯坐一時半刻,忽然覺得,都到了這個地步,旁人許諾又如何,他人眼光又如何。”

“怎麼到了這個地步,還在意祖庭那群畜生的眼光……”

停雲峰十八重關訇開,那是時序中勁爆的洪流,一股極儘壓縮的氣流,可以說是壓縮在一粒絕對的真空中,在不可察的噌然一瞬掀飛了那不知幾千米遠的峰頂。

千裡惠風,快哉而下。

今日捨命,撞破枷鎖。

未待守山真人前來,便見虛空頓生,虹霓環流四野,若星辰尾曳的年輪,這到底是天地自窮極變化還是偉力在開辟空間。

隻見那噴薄的彩炎中,有黑白真瞳中於那墨意臨淵與那熾白的無垠中周容相安。

“那是……”隻一眼,彷彿萬年已逝,雲澤僅在邊緣便已覺道力泥牛入海。

他怎麼登頂了!

他如何登頂的?

似他雖已得真,可如何耐得了已攀升至全盛時代的那人!恐不下一合已是劍下亡魂。

“太華師兄,切莫犯忌,快快收手,莫要陷入萬劫不複之地。”他疾聲呼喊,一是怕傷及自身,二則太華身為真君嫡傳,上命隻拘不殺,自要規勸其莫沖毀自製。

可當那黑白交際的羽裳入他眼中時,那眸下的一切已在不言中,雲澤定住了,他定在太華真人最決絕的最後一幕。

羽鳳乘風而起,在那扶搖之上的盤旋,搏擊長空,將漫漫長空分成兩儀.

蒼穹上隻剩白晝,雲澤豁然覺得世界隻剩涇渭分明的一線,他無法感知自己,雙手彷彿沉入不可視的寂暗,可天之昭昭,其正色耶?

有光的地方就有黑暗,光與影映襯才見得本真,當太陰與太陽分衍兩極,至暗與至明的接觸生出灰濛的混沌,伊始的元氣中轉染消融一切偉力。

混元彆於清濁二氣,是陰陽冗雜質變的產物,於虛玄中出劍.

劍光纔出九天便見極限,磕在了一塊堅硬如卵殼的空間,劍光霎時四分五裂,幾道光芒沿著卵殼的邊沿劃出連接天地的黑白光線。

原來這早已佈下了一座類洞天的大陣。

自停雲風頂,輻角延及上清玉平洞天四周,寒光朔起,劍氣剖開雲海,自停運上空之極斬至洞天起承轉合的運作之地.

於冥冥中衍化的白羽黑凰,黑炎燎原,摧城焚海。

自千裡方圓焰海,隻太華一人獨立炎炎之中,至陽中純炎生出空寂,劫境的虛無於中和空處。

故於太陽生少陰,物極必反。

鐵騎突出,刀槍錚鳴。長戟橫出,回掃霜秋殘華;龍泉劍鳴,揮劍一絕浮雲。

長劍擊空,錙銖鏗鏘的聲音嘈嘈切切,都彙於一處,緩緩壓在洞天某處不堪承受的虛無陣眼,漸覺風聲愈厲,仞越砥壓摩天,時空在晝光黑焰中逐碎的預兆。

無所畏懼,乘風而起,獨涉虛無。

隻他太華一人亂雲飛渡,任意東西。

唯他一人拔劍斫地,墜之再起。

天之蒼蒼,何其高渺。

是蔚藍之蒼山洱海的雲跡,抑或沉暗壓抑的陰霾,是太遠而無法觸碰嗎?

可蒼天之中,已有法相高居,穹頂之下,那幾尊守衛的尊嚴相已是頂天立地。

爾今道庭,舉世真君,授名道君。

太和山主—張若陵。

“此事竟已驚得掌教出手!”雲澤堪堪脫身,隻被天上的來人驚住了。

長夜中燒出點點星光,那是細微的火炎,金色的潮汐在上蒼此起彼伏,留下空間盪漾的波紋。

飛火捲起滿地的殘屑,灰塵的餘燼在空中若雪紛飛。

“唉~”一聲歎息不知因何而起,似是空歎那錯付的韶華,卻又循而撲滅。

這位幾不出手的掌教,在低首望向那凰影時,卻輕輕地摩挲起自己的衣角。

少頃,他雙手虛按,覆掌按下火海。

掌教高居太和之巔,天之高,何可渡?

心之誠,誰可度?

太華望向眼前,可靈魂似乎脫體而出,不斷地在虛幻的境地追逐於迷障,身後是虛無,千山徑過、萬水窮流的空白。

迷途已遠,覺今是而昨非。

那黑凰的翎羽綻開,懷中飄出一枚石刻。

極火熾炎,絢爛的火樹銀花中,於流光白羽中覓得那因果之線,在萬般多難此凋零的寂寥中在一次仗劍逆行。

金海不乾,何舟可渡?

起初那隻是不可視,不可定的因緣,火光照耀長夜,在那天地不得的一瞬間,他於那虛假的彼時發出斬擊,直到那道劍光將無倪的天地化作如棱的裂痕。

彼刻的契機影響此刻,此刻劍氣延展至未來。

天地混沌,墨之虛白。

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凝滯在那空處的一眼。

即見萬年!

銀河瀑灑,輒而倒失逆懸!

北鬥好似儘作瓊漿,暢飲萬年不知夢!

隻是劍去人已空。

雲澤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彷彿失去了重要的一刻,冷汗浸濕衣衫,他驚魂未定,隻覺仍身處偉力的影響中。

一隻手無力地搭在他的肩上,他回眸,眼中是雲野。

星光落了下來,雲野的眼睛格外發亮,像迷濛的水霧。

“結束了,太華師兄死了,死在成道前的一秒。”

雲野輕輕蹲下,背對著雲澤,麵朝地,好像要跌在地上似的。

雲澤站住,怎麼也想不明白,可他不敢再去想,可他格外的煩躁,輾轉反側,他幼稚地想天上的師兄會覺得天上好嗎,不用理此世的愛恨。

也許從前坐在雲端裡,死後才能歸於上天,不用執著地反抗尊長。

直到他聽到了莎草摩挲著焦土的聲音,“沙沙~”很遠的不知寄給哪個故人。

“嗚嗚~”直到那極沉悶的風聲打在他心上,直到他聽清雲野的哽咽。

他抬頭,寒露掛在眼前,亦或是淚。

原來。

原來,那一輩的風流已然逝去。

月亮高高地掛在枝頭,在那之上是掌教真君,孤零零地掛在天上。

“婉瑩,塵兒也走了,那一輩,愛恨情仇,顛沛流離,都散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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