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黃粱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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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賭桌前瘋狂地喊著、叫著、笑著、哭著,有的人贏了錢,可贏的不是鈔票,是一把把鋒利的刀子,刀子割破他們的手掌,血流了一地,可他們渾然不覺,還在笑。
有的人輸了錢,輸的不是籌碼,是自己的手指、腳趾、耳朵、鼻子,每輸一把,就有一個部位從他們身上消失,他們疼得滿地打滾,可打完了滾,又爬回賭桌前,繼續賭。
何磊想閉上眼睛,可閉不上,他的眼睛被什麼東西撐開了,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些恐怖的畫麵一幀一幀在他眼前播放。
他想喊,可喊不出聲,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
畫麵一變。
他看見了自己。
畫麵上那個“他”坐在賭桌前,眼睛通紅,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全是鬍子茬,瘦得跟骷髏似的。
他的麵前堆著一摞摞的籌碼,可他的手在抖,額頭上的汗珠跟下雨似的往下淌。
荷官翻開牌,他輸了。
輸掉了所有的籌碼。
他不甘心,從兜裡掏出一遝錢,拍在桌上,繼續賭,又輸了。
他把手錶摘下來,扔在桌上,又輸了。
他把手機拍在桌上,又輸了。
他的手指頭開始消失,一根一根,像蠟燭一樣燃燒殆儘,可他感覺不到疼,或者說他顧不上疼,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張賭桌,像是要把那張桌子看穿。
畫麵又一變。
他看見自己跪在一條臭水溝邊上,渾身臟兮兮的,頭髮打結,臉上全是泥,手裡捧著一個破碗,裡頭有幾個硬幣。
他的手指頭已經冇了,光禿禿的手掌捧著碗,風一吹,碗裡的硬幣叮噹響。
有人從他身邊走過,往碗裡扔了一個鋼鏰兒,鋼鏰兒在碗裡轉了幾圈,發出刺耳的響聲。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人的背影,眼神裡頭已經冇有任何光彩。
何磊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額頭上青筋暴起,嘴裡頭髮出含混不清的呻吟聲。
他的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渾身汗如雨下,跟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
那些畫麵太真實了,真實得像他親身經曆過一樣,每一個細節都刻進了他的骨頭裡。
黃粱一夢!!!
何磊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像是被人從水裡救起來的溺水者。
他渾身還在抖,可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那種吊兒郎當、滿不在乎的樣子,而是充滿了恐懼,一種深入骨髓的、對賭博的恐懼。
他腦子裡那些關於賭博的記憶還在,可那些記憶附帶的“刺激感”、“快感”、“期待感”,全部被一種強烈的厭惡和恐懼取代了。
就好像一個人最愛的美食,忽然變成了他最噁心的東西,光是想想就反胃。
李大牛收回手指,站起來,低頭看著何磊,還是那副淡淡的模樣:
“記住了,從今天起,你對賭博的興趣已經冇了。
你要是再去賭,剛纔那些畫麵就會變成真的。”
何磊趴在地上,渾身發抖,聲音都變了調:
“不……不賭了……再也不賭了……”
剛剛他彷彿大夢一場,夢中的那些經曆比他親身經曆的還要強烈百倍,對賭博的恐懼已經深入他骨髓與靈魂。
何小柔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紅豔豔的小嘴兒張著,半天合不攏。
她不知道李大牛對何磊做了什麼,可她看見何磊的眼神變了,變得乾淨了,變得清亮了,像是眼睛裡蒙了很久的一層灰,終於被擦掉了。
“大牛,你……”她想問,又不知道該問什麼。
李大牛嘿嘿一笑:
“冇啥,我就是讓他想明白了一些道理。
放心吧,他以後不會去賭了。”
李大牛剛纔那一種手段嗎,完全可以說得上是從精神層麵上對其進行了閹割,使他對賭博產生了恐懼。
何磊從地上爬起來,腿還在抖,可他冇有跑。
他走到何小柔跟前,低著頭,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姐,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會去賭了。”
見何磊似乎真的已經改邪歸正,浪子回頭,何小柔滿臉的欣慰:
“小磊,你以後好好的,姐就放心了。”
何磊使勁點了點頭,眼淚也下來了,姐弟倆在病房裡不由抱頭痛哭。
......
過了冇幾天,李大牛又來治療了一次,何小柔的父親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出院了。
在得知是李大牛將他治好的,何磊也是被李大牛說服的,何小柔父親何守中對李大牛無比的感恩戴德,連連說他是他們這一家的救命恩人,要當牛做馬的來報答。
李大牛嗬嗬一笑,心說何小柔來給他當牛做馬就行了,你個大老爺們就不用了。
見李大牛身強體壯,長得十分俊俏,而且似乎自己女兒跟李大牛關係很好,何守中這才放心。
悄悄瞅準一個機會將何小柔拉到一邊,仔細叮囑:
“小柔啊,大牛可是我們的救命恩人,你以後可得加把勁,爭取把他死死的栓在你身邊!”
何小柔一陣羞惱,跺腳道:
“爸,你在說什麼呢?”
何守中眼中閃過一抹精光,笑著道:
“你彆瞞著你爸,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喜歡人家大牛?
既然你喜歡人家,大牛條件又這麼好,還是我們的救命恩人,你就要抓住機會,不能讓這麼好的小夥子跑了。”
何小柔隻得求饒: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彆說了!”
將何小柔他們安頓好之後,李大牛這纔回到村子,繼續忙自己的事情。
他現在有了趙萬山跟君明遠兩個小弟,合作社跟水產公司的發展已經不是問題,因此他把主要精力都用在了考駕照上。
冇過幾天,李大牛科三的學時已經刷夠了,便準備動身去考科三。
這一天,李大牛帶上趙小虎、劉鐵柱他們一起,幾個人擠在趙大壯的福田麪包車裡,嘰嘰喳喳的,比趕集還熱鬨。
趙小虎緊張得手心出汗,一直在唸叨“坡道起步、坡道起步”,劉鐵柱笑話他,說你就這點出息。
李大牛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的田野和村莊,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考試在縣城的駕考中心,場地很大,各種標線畫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