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青陽縣回到江州府之後,寒塵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整整一天冇有出門。
他麵前攤著一本泛黃的古書——《寒氏秘典》。這是他父親寒淵留給他的唯一遺物,一本記錄了寒家曆代行醫心得的手稿。書頁已經有些破損,邊角捲起了毛邊,但上麵的字跡依然清晰可辨。他翻到其中一頁,上麵記載著一種名為“清瘟解毒散”的藥方,專門用於治療因水源汙染引起的瘟疫。
這個方子他之前在青陽縣用過,效果不錯,但並不能根治。病人的症狀雖然有所緩解,但病程很長,恢複緩慢,而且有複發的可能。他需要找到一個更好的方法。
他仔細閱讀著秘典上的每一行字,逐字逐句地琢磨。煤球趴在桌子上,看著他,時不時打個哈欠。偶爾它會把爪子伸過來,按在書頁上,寒塵就把它的爪子挪開,它又伸過來,如此反覆幾次,像是在跟寒塵玩遊戲。
“彆鬨。”寒塵說,頭也不抬,“我在忙正事。”
煤球喵了一聲,收回爪子,舔了舔,然後老老實實地趴著不動了。
寒塵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行字上——“此症雖似瘟疫,實則乃蠱毒也。蠱由水入,潛於臟腑,蝕血肉而生膿瘡。治之之法,當以毒攻毒,以蠱製蠱。”
“以毒攻毒?”寒塵喃喃自語,“以蠱製蠱?”
他繼續往下看,發現後麵記載著一種特殊的治療方法——用一種名為“噬毒蠱”的微小生物,去吞噬病人體內的毒素。這種噬毒蠱本身無毒,但以毒素為食,進入人體後會主動尋找併吞噬毒素,然後將毒素分解為無害的物質排出體外。
“原來如此。”寒塵恍然大悟,“難怪之前的藥方效果不佳,因為我一直在治標不治本。那些毒素已經深入臟腑,光靠清熱解毒是不夠的,必須用噬毒蠱把它們清除乾淨。”
但問題來了——去哪裡找噬毒蠱?
秘典上說,噬毒蠱生長在南方濕熱地區的腐木之中,尤其是在被雷擊過的老樟樹裡最為常見。寒塵立刻去找李知府,問他江州府附近有冇有這樣的地方。
“雷擊過的老樟樹?”李知府想了想,然後說,“城北有一座山,叫鳳凰山,山上有一片老樟樹林。我記得小時候聽老人說過,那片林子裡有幾棵樹被雷劈過,但具體是哪幾棵,我就不清楚了。”
“多謝李大人。”寒塵說,“我這就去找。”
李知府看著他,一臉困惑:“寒大夫,您要找雷擊木做什麼?現在不是應該先想辦法解決水源的問題嗎?東河的水位還在降,再這樣下去,全城的人都得渴死。”
“水源的問題我會想辦法。”寒塵說,“但在此之前,我必須先找到一種藥材,才能治好那些已經感染的病人。如果病人治不好,就算有了乾淨的水,他們也活不了。”
李知府雖然不理解,但還是點了點頭,派了兩個熟悉地形的衙役陪他一起去。
寒塵帶著煤球和兩個衙役,來到了鳳凰山。山上的樟樹林很茂密,樹冠遮天蔽日,林子裡光線昏暗,地上鋪滿了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樟木特有的清香,混雜著泥土和腐葉的氣味。
他們在林子裡找了整整一個下午,終於找到了三棵被雷擊過的老樟樹。那些樹的樹乾上都有明顯的焦痕,樹皮裂開,露出裡麵的木質,有的已經被蟲蛀空了。
寒塵在每棵樹下都仔細搜尋了一番。他翻開腐葉,扒開泥土,尋找噬毒蠱的蹤跡。煤球也幫著他找,用它靈敏的鼻子東聞聞西嗅嗅。終於,在一棵最大的雷擊木根部,煤球停了下來,用爪子扒拉著地麵,喵喵叫個不停。
寒塵走過去,蹲下來一看,發現樹根的縫隙裡爬著一些白色的小蟲子,比芝麻粒還小,密密麻麻的,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他用一根樹枝挑起幾隻,放在手心裡仔細觀察——這些小蟲子通體透明,身體呈橢圓形,腹部長著細小的絨毛,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就是這個。”寒塵說,心裡一陣激動。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些小蟲子連同腐木一起收集起來,裝進一個瓷罐裡,塞好蓋子,然後在罐子上紮了幾個小孔透氣。
回到住處之後,他開始著手培養噬毒蠱。他按照秘典上的方法,用病人的血液和膿液餵養它們,讓它們適應人體內的環境。這個過程需要三天時間,期間不能有任何差錯。
三天之後,噬毒蠱的數量增加了一倍,而且變得更加活躍。寒塵挑選了其中最健壯的一些,開始嘗試給病人使用。
第一個接受治療的病人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漢,病情已經非常嚴重,全身潰爛,高燒不退,神誌不清,眼看就要不行了。他的家人已經放棄了希望,連棺材都準備好了。
寒塵把噬毒蠱放入一碗溫水中,攪拌均勻,然後餵給老漢喝下。老漢已經無法吞嚥,寒塵隻好捏著他的鼻子,強行灌了下去。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裡,寒塵守在老漢床邊,觀察他的反應。煤球也蹲在旁邊,歪著腦袋看著老漢,像是在好奇這個人怎麼了。
起初,老漢冇有任何變化,依然昏迷不醒。寒塵的心一點點往下沉,擔心這個方法失敗了。但到了傍晚時分,老漢的身體開始出汗,汗水是黑色的,帶著一股腥臭味,浸透了被褥。緊接著,他開始劇烈嘔吐,吐出來的東西也是黑色的,黏稠得像瀝青一樣,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寒塵忍著噁心,清理了嘔吐物,然後繼續觀察。到了半夜,老漢的體溫開始下降,從滾燙變得溫熱,再到正常。他身上的潰爛處也不再流膿,開始結痂。
第二天早上,老漢醒了。
他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四周,然後看到了寒塵,問了一句:“我這是在哪兒?”
寒塵差點冇哭出來。
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