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風雲變幻,並冇有影響到城南的小藥鋪。
寒塵每天依然按時開門營業,給來看病的病人把脈開方。來看病的人還是那麼多,有頭疼腦熱的,有跌打損傷的,有消化不良的,各種各樣,排隊能排到門口。煤球依然蹲在櫃檯上,眯著眼睛打盹,偶爾睜開眼睛看看進來的客人,然後又閉上眼睛繼續睡。它的日子過得比寒塵還規律——早上吃魚,中午睡覺,下午曬太陽,晚上抓老鼠,偶爾還去隔壁王屠夫家串個門,蹭點肉骨頭。
柳如煙的身體已經完全恢複了。她每天幫忙打理藥鋪,整理藥材,和來買藥的街坊鄰居聊天。柳如萍隔三差五就過來串門,姐妹倆坐在院子裡喝茶聊天,有時候一聊就是一整個下午,從家長裡短聊到小時候的趣事,笑聲不斷。
日子似乎又恢複了平靜。
但寒塵知道,這種平靜隻是暫時的。朝堂上的清洗還在繼續,慶親王的餘黨還冇有完全肅清,沈大夫雖然被抓了,但他背後的人還冇有浮出水麵。這一切都像是一場暴風雨前的寧靜,烏雲壓得很低,隨時可能落下驚雷。
一天傍晚,寒塵坐在院子裡,看著天邊的晚霞發呆。煤球趴在他的膝蓋上,尾巴輕輕擺動著,喉嚨裡發出舒服的呼嚕聲。晚霞的顏色很好看,橘紅色的光把整個院子都染成了暖色調。
“煤球,你說我們還能平靜多久?”他問。
煤球喵了一聲,像是在說“管他呢,先享受當下”。
寒塵笑了笑,摸了摸它的頭。煤球的毛很軟,摸起來手感極佳,這也是為什麼它雖然脾氣不好,但街坊鄰居都喜歡擼它的原因。
這時,一陣微風吹過,帶來了一股淡淡的花香。他抬頭一看,院子角落裡的那棵槐樹,開花了。
潔白的槐花掛滿了枝頭,在夕陽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花瓣隨風飄落,像是一場小型的雪,落在他的肩上,落在煤球的頭上,落在院子裡的石板地上。
他忽然想起了父親。父親生前最喜歡槐花。每年槐花開的時候,他都會在樹下襬一張桌子,泡一壺茶,一邊賞花一邊看書。有時候還會摘幾朵槐花泡在茶裡,說這樣喝茶更有味道。父親說,槐花性涼,味甘,能清熱止血,還能治痔瘡。寒塵小時候不太懂什麼叫痔瘡,隻知道父親每次說完這句話,母親就會瞪他一眼。
“爹,您放心。”他輕聲說,“我一定會把真相查清楚的。不管背後的人是誰,我都會把他揪出來。不管是張禦史還是王大學士,不管是多大的官,我都不會退縮。他們欠您的,我會一筆一筆討回來。”
槐花在風中輕輕搖曳,像是在迴應他的話。
煤球抬起頭,看了看飄落的槐花,伸出一隻爪子,試圖抓住一片花瓣。花瓣從它的爪縫間飄過,它又伸出另一隻爪子去抓,結果從寒塵的膝蓋上滾了下去,翻了個跟頭。
它爬起來,抖了抖身上的土,衝寒塵不滿地喵了一聲,像是在說“你怎麼不接住我”。
寒塵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把煤球撈起來,放在膝蓋上,摘了一片槐花放在它鼻子上。煤球打了個噴嚏,甩了甩腦袋,花瓣飛了出去。它瞪著寒塵,眼神裡寫滿了“你是不是有病”。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寒塵說,“走,進屋吃飯。”
他抱著煤球站起來,往屋裡走去。身後的槐樹上,花瓣還在紛紛揚揚地飄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