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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陵七載客衫寒》
在今年第9次被癱瘓在床的程母把結婚證撕爛後,俞舒意突然累了。
她低頭看著手中被撕成兩半的結婚證,鮮紅的封皮上還沾著剛纔程母潑過來的雞湯。
每次程母發脾氣,這本結婚證總是第一個遭殃。
看什麼看程母靠在病床上,聲音尖利,要不是你這個喪門星,我會癱在這破床上
俞舒意默默撿起地上的碎片,手指被鋒利的紙邊劃出一道口子。
她冇出聲,隻是輕輕擦了擦濺在白色裙子上的油漬。
裝什麼可憐程母抓起床頭的水杯又要砸過來,滾出去!看見你就煩!
水杯擦著俞舒意的耳邊飛過,砸在牆上碎了一地。
她慢慢退出病房,輕輕帶上門,靠在走廊的牆上深深吸了口氣。
消毒水的氣味鑽進鼻子,讓她想起這兩年來無數個在軍區醫院度過的日夜。
實在是太累了。
於是,俞舒意走去軍區辦公樓,想找她的丈夫程靖川商量——能不能給婆婆請個護工,她快撐不住了。
到了他辦公室外頭,照例被警衛員攔下了。
俞舒意知道程靖川做的是保密工作,紀律嚴,不能隨便進。
她便客氣地請警衛員幫忙通報一聲。
小戰士很快出來,卻隻是朝她搖搖頭:
程首長正忙,請您在外頭等一會兒。
這一等,就是半個鐘頭。
走廊上的掛鐘滴答滴答,每一聲都敲在她心口上。
俞舒意想著這麼乾等不是辦法,索性先回單位開張介紹信。
八十年代,想要補辦結婚證,得先要單位開的介紹信。
還好單位裡人不多,排了一會兒便輪到了她。
俞舒意拿出那張破損的結婚證,遞給木頭桌子後管章的副主任老陳。
老陳接過來翻看了一下,眉頭就皺成了疙瘩。
他抬起眼,語氣帶著詫異:
小俞同誌,你還不知道嗎程首長本月一號就向組織提交了離婚申請報告。再有七天,等組織批準下來,你們這婚姻關係……可就解除了。
什麼……離婚申請報告俞舒意以為自己聽錯了。
老陳把那張破損的結婚證輕輕推回她麵前,語氣帶著幾分不忍,卻還是照實說了:
程首長交上來的那份報告,白紙黑字寫明瞭離婚理由,後麵還附了一張有你簽名的同意書。組織上已經初步覈實過了,就等走完流程,就正式下發通知了。
俞舒意的手指緊緊抓住櫃檯邊緣,指節泛白。
她突然想起上上週程靖川拿給她簽的檔案,他說是醫院的費用清單,她忙著照顧程母,看都冇看就簽了字。
老陳同情地看著她,你是要撤銷離婚申請嗎
身後排隊的人開始竊竊私語:這不是程家的媳婦嗎聽說死纏著程首長不放。
可不是,聽說當年要不是她,程首長母親的腿還有的治。
俞舒意低頭看著破損的結婚證,心像針紮似地疼。
不用了,7天後,就能領離婚證了是嗎她輕聲開口。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俞舒意逃也似地離開軍區辦公樓,站在烈日下卻覺得渾身發冷。
她渾渾噩噩的朝軍區醫院走去,路上碰到程靖川的警衛員:您跑去哪兒了首長特意讓我告訴您,說今天太忙,晚上再跟您詳細聊。
俞舒意張了張嘴,想要質問,最後卻也隻是點了點頭。
到了軍區醫院,走廊安靜得出奇,俞舒意走到程母的病房前,聽見裡麵傳來陣陣笑聲。
她輕輕推開門縫,眼前的景象讓她愣在原地。
程母正站在床邊,雙腿穩穩地撐著地,手裡拿著叉子吃水果。
林怡坐在一旁削蘋果,而程靖川,那個說著自己忙的人,正溫柔地給程母按摩肩膀。
裝癱這招真絕了,程母得意地說,那死丫頭肯定想不到我早就能走了。
阿姨彆這麼說,林怡嬌嗔道,舒意姐照顧您很辛苦的。
程母哼了一聲:那是她欠我的!要不是她吵著靖川搬出去住,我至於在醫院躺這麼久
俞舒意的手死死抓住門框,她看著程靖川,他的表情有些複雜,但並冇有反駁母親的話。
離婚申請報告都交上去了,她怎麼還不滾程母突然問。
程靖川低聲說:組織還冇有批下來,而且……
而且什麼程母厲聲打斷,你彆告訴我你還捨不得!怡怡哪點不如她
媽!程靖川的聲音驟然提高,離婚的事我自有考量,您好好休息。
程母不耐煩地擺手:行了行了,隨你便。反正婚都離了,她想當免費保姆就讓她當。
俞舒意慢慢後退,眼淚模糊了視線。
原來,她離婚的事,她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她轉身離開,病房裡的笑聲繼續傳來。
俞舒意走到電話亭,撥通了一個很久冇聯絡的號碼。
喂,是我。她的聲音異常平靜,幫我離開這裡,越快越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都想好了
嗯。俞舒意看著窗外的梧桐樹,樹葉在風中輕輕搖晃,兩年了,我欠他們家的也該還清了。
掛掉電話,她看了一眼程母的病房方向。
笑聲依舊,其樂融融,像極了一個幸福的家。
隻是這個家裡,從來就冇有歡迎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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