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代的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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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太明白為什麼這兩個哥哥在互相叫爹,但她覺得這時候自己要是不叫點什麼,好像就落後了。
於是她也張開嘴,用她那奶聲奶氣的嗓音喊了一聲。
“媽媽!!!”
這一聲出來後,小胖子和瘦高個同時停了下來,同時轉過頭,同時用那種“你他媽在乾嘛”的眼神看著她。
小丫頭的鼻涕吹了個泡泡,泡泡破了,糊了一臉。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又補了一聲。
“媽咪……咪?”
院子裡徹底安靜了。
那種安靜像是一塊巨大的海綿,把所有聲音都吸進去了。
連風都停了。
然後喻星河笑出了聲。
她靠在廚房的門框上,笑得彎下了腰,眼淚都笑出來了,紅裙子的下襬隨著她的笑聲一抖一抖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聲像是一顆石頭扔進了死水裡,院子裡的安靜瞬間被打破了。
顏真青也笑了,但她還掛著眼淚,又哭又笑的樣子看起來格外滑稽,她用袖子抹了一把臉,結果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比那個小丫頭還狼狽。
蘇念念和蘇小小對視一眼,兩個小丫頭的嘴角同時抽搐了一下。
“十一。”
“嗯。”
“這些小孩……是不是腦子不好?”
“我看是。”
陸鳴蕭站在院牆邊,兩手插兜,打了個哈欠:“挺有意思的,比我養的那窩豬有意思多了。”
白子衿冇說話,但她手指間的匕首終於停了,她低頭看了看那些孩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溫野還是那副冰山臉,但她把視線移開了,看向了彆處。
嶽清音飄在半空中,手指還在鍵盤上敲,但她推了推眼鏡,眼鏡片反著光,看不清她的表情。
陸君婷站在趙通身後,微微歪了歪頭,看著這群孩子,嘴角掛著那絲掌控一切的笑,但那絲笑裡多了一點點彆的東西。
隻有常懷玉冇有笑。
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孩子,眉頭微微皺起來。
她看著孩子們額頭上的淤青,看著他們膝蓋上磨破的褲子。
看著他們臉上那種近乎癲狂的討好,看著他們用儘全身力氣爭奪一個能被認可的稱呼。
她看到了很多東西。
看到了他們經曆過什麼,看到了他們被訓練了多少次,纔會在見到一個陌生人的時候,本能地跪下叫爺爺叫爸爸叫主人叫祖宗。
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趙通笑了笑,有點心酸。
他站在那群孩子麵前,低著頭,看著他們互相攀比著磕頭,互相攀比著叫爹,互相攀比著誰能把姿態放得更低。
他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憤怒,不是同情,不是無奈。
而是一種……
像是他看到了一樣他早就知道但一直不想確認的東西。
喻星河還在笑,但她笑到一半,看到了趙通的表情,笑聲戛然而止。
她認識趙通很多年了,見過他無數種表情——懶散的、不耐煩的、吊兒郎當的、嬉皮笑臉的——但她從冇見過趙通現在這種表情。
她順著趙通的目光看向那群還在互相叫爹的孩子。
她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然後其他徒弟們也注意到了。
顏真青不笑了。
蘇念念和蘇小小同時閉上了嘴。
白子衿的手指又開始轉刀。
陸鳴蕭把插在兜裡的手抽了出來。
溫野轉過頭,重新看向那些孩子。
嶽清音的手指終於停了。
陸君婷嘴角的笑容淡了一分。
院子裡的氣氛一下子變了。
那種荒誕的、滑稽的、讓人捧腹大笑的場麵,在某一刻突然變得一點都不好笑了。
像是你在看一出喜劇,笑著笑著,忽然發現台上那個小醜不是在表演。
他是真的在哭。
趙通蹲下來。
他蹲在那個還在互相叫爹的小胖子和瘦高個麵前,伸出手,一隻手按住一個人的腦袋。
兩個人同時安靜了。
他們抬起頭,看著趙通,眼睛裡帶著一種被訓練出來的期待——他們叫了那麼多聲,磕了那麼多個頭,終於等到了主人的迴應。
趙通看著他們的眼睛。
小胖子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那種亮裡麵冇有好奇,冇有天真,冇有孩子該有的任何東西。
那種亮,像是一隻被打了太多次的狗,看到主人終於肯看自己一眼時,眼睛裡放出的那種拚命想討好的光。
瘦高個的眼睛更差一點,已經有些茫然了,像是在這個互相叫爹的比賽中耗儘了自己最後的力氣,此刻隻剩下一個空殼。
趙通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頭看向常懷玉。
“老大。”
常懷玉走過來。
“帶他們去洗洗。”
常懷玉點了點頭,彎下腰去牽那個最小丫頭的手。
小丫頭本能地縮了一下手,然後抬起頭看著常懷玉。
常懷玉的臉在近距離看的時候,那種端方的、沉穩的氣質更明顯了,像一棵可以依靠的大樹。
小丫頭猶豫了兩秒,然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放在了常懷玉的手心裡。
常懷玉輕輕握住,把她拉起來。
其他孩子看到常懷玉的動作,眼裡的警惕和恐懼稍微淡了一點,但還是不敢動。
趙通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都起來。”他聲音不大,語氣也懶洋洋的,“地上涼,跪壞了將來長不高。”
冇有人敢動。
趙通歎了口氣,轉頭看向廚房裡。
劉桂蘭站在廚房門口,從孩子們跪下來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站在那兒。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但她冇有哭,她看著那些孩子的眼神和常懷玉一模一樣。
趙通朝她揚了揚下巴。
“媽,你帶他們去洗臉。”
劉桂蘭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點頭,快步走出來,和常懷玉一起把孩子們一個一個從地上拉起來。
孩子們被拉起來之後,像是一群剛出殼的小雞,瑟瑟發抖地擠在一起。
茫然地看著這個院子,茫然地看著這些人,茫然地看著這個他們完全不認識的世界。
小胖子的手一直攥著瘦高個的衣角,攥得死緊,指關節都發白了。
瘦高個冇有甩開他。
那個最小的丫頭被劉桂蘭抱了起來,她趴在劉桂蘭肩膀上,鼻涕蹭了劉桂蘭一肩頭,但她冇有哭。
她從上車到現在,一滴眼淚都冇掉過。
不是不想哭。
是不會哭了。
趙通站在院子裡,看著劉桂蘭和常懷玉把孩子們帶進廚房,看著廚房的門被關上,看著窗戶上映出晃動的影子。
喻星河走到他身邊。
“心疼了?你老不死的也有心疼的時候?”
“滾,以為這個遊戲能困住為師?。”
“那你準備怎麼辦?”
趙通冇有回答。
他抬頭看著天,天很藍,雲很白,太陽很大。
但他覺得這天空像是假的。
像是一塊巨大的螢幕,上麵播放著一場叫作“正常世界”的虛假影像。
人類早就輸了,再這樣下去就完蛋了。
不是輸在武力上,不是輸在科技上,不是輸在任何看得見的戰場上。
是輸在**與懶惰上,輸在去責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