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醫館小徒,歡喜初遇------------------------------------------,一路行來,暮色已悄然漫上朱雀街的簷角。,道旁的梧桐葉被風捲得簌簌落下,鋪了一地深淺不一的金黃。她步履平穩,藥箱挎在臂彎,素色裙襬掃過落葉,未帶半分塵囂。,便已聽見院內傳來一陣略顯慌亂的輕響,夾雜著藥罐碰撞、藥篩晃動的聲音。,推門而入。,雲岫正踮著腳尖,費力地夠著藥櫃最頂層的瓷罐,一頭柔軟的髮絲垂落在頰邊,鼻尖微微沁出薄汗,神情認真又帶著幾分手忙腳亂。,是沈清硯親手為她裁製的樣式,乾淨利落,適合在醫館內奔走忙碌。眉眼彎彎,肌膚瑩白,笑起來時會露出一對淺淺的梨渦,是這滿是權謀陰影的京城裡,最乾淨明亮的一抹顏色。,父母皆死於戰亂,無依無靠,因天生對草藥敏感,被沈清硯帶在身邊,收為師妹,一同學醫,一同隱忍。,雲岫不是下屬,不是跟班,是唯一稱得上“親人”二字的人。“師姐!你回來了!”,立刻放下手中的藥杵,快步迎了上來,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她,滿是擔憂。“宮中怎麼樣?柳貴妃有冇有為難你?太後那邊有冇有人找你麻煩?你有冇有受傷?”,語速快得像倒豆子,眼底的關切毫不掩飾。,將藥箱放在桌案上,聲音平靜溫和,褪去了在宮中麵對蕭瑾之時的冷硬與戒備:“無事,不過尋常診脈,柳貴妃並未為難於我。”“那就好,那就好!”雲岫拍著胸口,長長鬆了一口氣,“我在醫館裡擔心壞了,總怕那些宮裡的貴人故意刁難你。師姐你這麼好,不該受那些委屈的。”
沈清硯未曾接話,隻是目光掃過淩亂的藥桌。
幾味草藥被錯放了位置,晾曬在竹匾中的當歸與黃芪混在了一處,研磨好的藥粉微微灑出些許,看得出來,方纔雲岫是真的忙亂了一陣。
她並未責備,隻是緩步走到桌前,伸手將錯位的草藥一一歸位,動作從容有序,指尖輕觸藥草,帶著常年行醫的沉穩。
“方纔有人來過?”沈清硯淡淡開口。
雲岫立刻點頭,眼睛一亮,語氣裡多了幾分興致:“有的有的!是太醫院派人來了呢!說是近來京城風寒漸起,太醫院院正大人命人來與我們交流醫案,互通用藥經驗。”
她說著,轉身從內室捧出一卷裝訂整齊的宣紙,上麵字跡清雋工整,一看便是出自細心之人之手。
“來的那位公子名叫江辭,是太醫院院正大人的親傳弟子,年紀輕輕,醫術卻特彆好!說話溫溫柔柔的,一點都冇有權貴子弟的傲氣,就是……稍微有一點點嚴肅。”
提及江辭,雲岫的語氣裡隻有純粹的敬佩與好奇,冇有半分少女懷春的羞澀,更無曖昧情愫,隻是單純覺得,這位年輕醫者認真可靠,值得敬重。
沈清硯接過醫案,緩緩展開。
卷中所記,皆是近來京城流行風寒的對症方劑,用藥精準,劑量嚴謹,旁註小字細緻入微,連老人孩童的用藥差異都一一標明,可見撰寫之人心思縝密,品性端正。
“此人醫術,頗有章法。”沈清硯淡淡評價。
“是吧是吧!”雲岫立刻附和,“我就說他很厲害!方纔他還指點我抓藥呢,說我劑量拿捏得不夠穩,醫者無小事,一毫一厘都不能出錯。”
說到這裡,她吐了吐舌,略帶幾分不好意思:“我一時粗心,差點把麻黃與細辛放混,還好江公子及時提醒,不然若是給病人抓錯了藥,可就闖大禍了。”
沈清硯微微頷首:“他說得冇錯,行醫之人,心要細,手要穩,不可有半分懈怠。”
話音剛落,醫館門外便傳來一陣輕淺而有禮的叩門聲。
節奏均勻,不疾不徐,儘顯教養。
雲岫下意識回頭,眼睛一亮:“一定是江公子回來了!他說過傍晚要過來取回醫案的!”
她快步跑去開門。
門外,夕陽斜照,將少年的身影拉得頎長。
江辭身著一身青色棉麻醫袍,樣式樸素,卻被他穿得清雋挺拔,腰間繫著一枚刻有“醫”字的小玉佩,是太醫院統一配發的標識。他眉目溫潤,鼻梁挺直,唇線清晰,神情帶著醫者特有的沉靜嚴謹,不張揚,不淩厲,卻讓人一見便心生信任。
他手中提著一隻小小的食盒,另一隻手拿著一卷新的草藥圖譜,見到開門的雲岫,微微躬身行禮,禮數週全。
“雲岫姑娘,在下前來取回醫案,叨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雲岫側身讓他進來,笑眯眯道,“江公子快請進,我師姐也剛回來呢!”
江辭邁步走入醫館,目光落在屋內端坐的沈清硯身上,立刻收斂神色,鄭重躬身一禮:
“在下江辭,見過蘇硯姑娘。久聞姑娘醫術高超,在下今日特來,一是取回醫案,二是想向姑娘請教幾味草藥的用法。”
他態度謙遜,無半分太醫院弟子的傲氣,更無輕視民間醫女的淺薄。
沈清硯微微頷首,語氣平和:“江公子客氣了,醫術一道,互通有無罷了。”
江辭走到桌前,目光先落在淩亂卻已被歸置整齊的草藥上,視線微頓,隨即看向雲岫,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幾分認真的叮囑:
“雲岫姑娘,清晨我與你說過,防風與白芷外形相近,藥性卻截然不同,抓藥之時務必仔細分辨,不可再粗心混淆。”
雲岫臉頰微微一熱,乖乖點頭:“我知道啦江公子,我以後一定加倍小心!”
“並非我苛責。”江辭輕聲解釋,語氣誠懇,“醫者手中抓的是藥,救的是命,一分疏忽,便可能危及病人一生,不得不嚴謹。”
他說著,將手中的草藥圖譜遞到雲岫麵前:“這是我親手繪製的草藥分辨圖,標註了外形、氣味、藥性,你閒來可以多看,熟能生巧。”
雲岫眼睛一亮,雙手接過,滿心歡喜:“多謝江公子!你真是太好了!”
江辭微微搖頭,目光轉向沈清硯,終於說起正事:“蘇姑娘,在下近日遇到一例疑難病症,患者心脈阻滯,胸悶氣短,多方用藥效果甚微,不知姑娘可有高見?”
他態度真切,全然是學術探討,無半分試探,無半分算計。
沈清硯略一沉吟,緩緩開口,從脈象特征、用藥禁忌、鍼灸穴位幾方麵一一指點,言辭精準,見解獨到,句句切中要害。
江辭越聽眼中越是敬佩,不住點頭:“姑娘所言極是,在下茅塞頓開!姑娘醫術,果然名不虛傳!”
兩人交談之間,皆是純粹的醫術交流,氛圍平和安寧,與宮外朝堂的暗流洶湧、宮中的刀光劍影,判若兩個世界。
雲岫坐在一旁,一會兒看看沈清硯,一會兒看看江辭,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她隻覺得,這樣安穩平和的日子,真好。
冇有追殺,冇有陰謀,冇有血海深仇,隻有草藥清香,隻有醫者仁心。
江辭請教完畢,又確認了醫案無誤,便起身告辭,未曾多做停留,禮數週全,分寸感十足。
“今日多謝蘇姑娘指點,在下告辭,改日再來請教。”
他轉身離去時,目光輕輕掃過雲岫麵前尚未收拾的藥盞,腳步微頓,輕聲叮囑:“夜間風涼,姑娘煎藥之時注意炭火,莫要燙傷了手。”
依舊是純粹的關心,無半分逾越。
雲岫乖乖點頭:“我知道啦,江公子慢走!”
醫館門被輕輕合上。
屋內,隻剩下草藥淡淡的清香。
沈清硯看著雲岫眼底純粹的歡喜,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柔和。
她這一生,早已註定要踏入權謀血海,不得安寧。
可她希望,她的師妹,能永遠活在這樣乾淨溫暖的時光裡,不必知陰謀,不必懂仇恨,不必握刀劍,隻守著一間醫館,一生安穩,一世無憂。
而她不知道,此刻的溫暖,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片刻寧靜。
柳家的爪牙,已經在暗處,緩緩張開。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