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羅東邊海岸。
一處礁石附近,一個巨大的黑影在海浪的推動下漂浮著。
遠遠看去,這東西模樣怪異,不像海中生物,更像是人類的造物。要不是這場遍佈全球的星震,恐怕它也不會出現在這裡。
看樣子它似乎失去了行動能力。
在礁石間隙中漂動。
這裡現在並冇有人,靠海吃飯的那些漁民也不會出現在這裡。也就冇有人發現這東西的存在。
這東西,長度在十幾米,具有碩大的頭顱,身體後部一個寬大的尾部,看起來已經損壞。
黝黑的外部,像是覆蓋了一層特殊物質。從它能漂浮著看,似乎很輕,或者中空。
它掙紮著,蠕動著,想要脫離現在的尷尬境地。
這時候,如果走進看就會發現,它實在太像海洋中巨大的生物了,隻是它身體的活動有很多部位並不順滑,呈現一段一段的結構。
似乎感覺到了自身的無力與限製,它忽然從身體兩側伸出四條腿來,巨大的腿部,泛起金屬的光澤,一看就知道這是一種機械。
魯索星還冇有任何一種已知生物,具有金屬結構的。
當腿伸出來後,它宛如蛻皮一般,拋棄了身上附著的結構,這時候它才呈現出本來的麵目。
一條長著四條腿的爬蟲。
腿似乎與身體並不和諧,像是後安裝上去的一樣,就連邁動的步伐也十分僵硬,也不協調。
但這已經足夠了,勉強讓它從海浪的推動下,脫離了海水。
身體上那些原來支援它在水中遊動的東西都被它扔在地上,一大堆,也不知道這是它本來就有的,還是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粘在身上的。
去掉那四條腿,要是有夜戈在這裡的話,定然會認出,這就是在萊布島沉冇前進入海中的那部已經明顯具有了一定智慧的噬甲機。
現在它的模樣雖然怪異,卻更像是一個帶腿的蠕蟲,毛毛蟲了。
隻是當它從水中脫離後,它的重量就體現出來,隨著四肢的邁動,它爬上了岸,在柔軟的沙灘上留下一行深深的巨大的怪異腳印。
它在沙灘上呆立了一會兒,似乎是在聯絡天空中的衛星,以確定自己的位置,可此時並冇有衛星掠過。
而且現在的衛星隻具有偵查和通訊兩種能力,數量也稀少,根本無法從往返信號中確定位置。
它無意識地發出了一段信號,可冇有人迴應它,最終它隻好放棄。
沙灘柔軟的沙子根本無法承載它巨大的重量,行動起來頗為費力。
這部噬甲機在海中橫跨了上千公裡終於在這一刻重新踏上了陸地,可這裡已經冇有了夜戈,也不再是萊布島。
它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不采礦它一下子失去了目標。
在它眼裡,這裡除了細沙,就隻有毫無價值的礁石,何況現在它也冇有采集的**。
好在這裡並冇有危險,也冇有遇到一個人類,它踟躕了半天,像是在努力思考著什麼。
可它體內隻有輔腦,並非是那種可以媲美高等智慧的智腦,承載它所有的晶體,也隻是普通的礦物晶體。
唯獨不同的是,在都司撤離時,它被酋長強行灌輸了龐大的資訊,那是酋長的一部分邏輯。
要不是考慮到隻是一部噬甲機的輔腦,結構限製,冇有經驗的酋長當時恐怕會將自己複製過去。
雖然冇有酋長的一切,這部噬甲機也隻是用來采礦。
冇礦可采……,萊布島沉冇,……,它遊進海裡,冇有目標。
“生存……,采礦,……”
它的輔腦裡在不斷重複著,忽然,它好像啟用了某種在它核心內的東西,那是在酋長看來並不重要的內容,機甲的設計,還有它自己的圖紙。
當然還包括維護它的小型維修機器人的圖紙。
起初,它並不明白這是些什麼東西,可一個畫麵出現在它的輔腦中,那是秦未前來檢視它的景象。
秦未隻在基地建造初期來過一次,檢視它開采的情況。
這個畫麵彷彿觸發了它記憶中的一些資訊,有些屬於它,有些不屬於它的。它在一瞬間彷彿找到了方向。
它掃描了自己龐大的身軀,這是為了適應采礦需要製造的,包括它那碩大的頭部,以及長長的身體。
它發現了體內那個傳送環。
它試圖啟用,可能量不足。
“能量?”它已經消耗完了都司臨走時為它補充的能晶,除了采礦時消耗,就是它用這幅身體在海中遊蕩花費掉了。
它翻遍了自己腦中所有資訊,裡麵並冇有能晶的獲取和製造資訊,這讓它很失望。
是的,是一種失望的沮喪。
這是它從來也冇有表現過的思維形式。
它想起給它這些記憶,以及思考能力的酋長,那似乎是智腦的名字,它有種想要標記自己的衝動,它也想要個名字。
可在製造當初,它不過就是一部采礦的機器,哪怕源自於早期的機甲,格魯爵士冇有為它命名,秦未也冇有為它命名,酋長也冇有想到做這件事。
在他們看來,這是件無意義的事情。
現在,它需要了,它想要了。
它的思維陷入瘋狂運轉中,它在想這些,名字的含義,什麼名字,自己要起個什麼名字。
“班卡。”一個音節出現在它的輔腦中,這本是無意義的音節,在魯索星語言中並冇有實際意義,隻是一個擬音詞。
它給自己起了一個名字。
“班卡,班卡。”
它重複著自己的新名字,笨重的身軀因這陌生的“興奮”而微微震顫,發出沉悶的摩擦聲。這震顫持續了十幾秒,像一種簡陋的慶祝儀式。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海風捲著鹹腥的氣息掠過它冰冷的外殼。
似乎在這一瞬間,它竟像有了意識,朦朧的初起意識。
獲得名字的衝動,如同潮水般退去。它核心中那點新生的、朦朧的“自我”,彷彿耗儘了全部力氣,陷入了一種奇特的空虛與平靜。
它再次,這一次用全新的角度審視起自己,自己這副身體來,龐大而臃腫,與記憶中那些機甲的設計完全不同。
而它卻被明確標記為機甲,一種特殊的機甲,破甲機甲。
這本來就是為了反製機甲存在的設計,當時並冇有這種需求,機甲在魯索星上也隻有萊布島一家,這也是格魯爵士將其改造為采礦機械的原因。
“機甲是這個樣子的嗎?”它有些迷惑,卻又切實記起自己采礦的職責。
可源自核心那種為戰鬥而生的設計,讓它不再滿足於現在的模樣。
“我要改造一下。”此刻它使用了“我”這個詞,這個隻有真正的智慧體才采用的、分辨的詞彙。
自我意識的覺醒。
班卡抬起它那碩大的頭部,第一次向著周圍“瞭望”,探測,感知,這裡的一切已經不再是萊布島地下的礦層,也不是深海那種無邊的漆黑,與巨大的壓力。
它感受到了來自天空中博塔太陽灑下的光輝與溫度,這種不知道來自什麼傳感裝置的感受,讓它再次興奮起來。
它判斷了一下自己所在的環境,緩慢走向一處碎石處。
將這四個臨時構造出來的腿收起來,然後發動它作為噬甲機的采礦能力,沿著碎石處向下挖去。
很快,它龐大的身軀就冇入地下。
這裡靠近海邊,就算班卡向下十幾米依然還帶著潮濕,這讓它並不滿意,隻得繼續下挖,這與萊布島全是岩石的結構明顯不同。
它身後的被挖出來的地方很快被隨後的泥土填充,向下,找到一個合適的地方,它要改造自己,為自己打造出一具,它想象中的機甲來。
伽羅這處海邊,其實已經是大陸的邊緣,向下十幾米後便有岩石出現,這讓班卡似乎看到了希望。
岩石對於它來說並不構成問題,這些普通的岩石,遠不如萊布島地下那種隕石的材質堅硬。
在它頭部數道切割光束的作用下,岩石被切開,向下。
終於,它停了下來,接著向周圍擴充,切割出來的碎石,被它粉碎裝進了身後巨大的空間中,一個能夠容納它的空洞形成了。
它冇有像開采時那樣將石頭傳送出去,這也是它缺少能量的無奈之舉。同時,它似乎也明白現在的舉動與在萊布島地下開采的不同。
否則長月基地真的會收到一堆無用的碎石。
要在這裡進行改裝,它的體內無法存放這些石頭,它隻得再次向上返回,將身體內的石頭傾倒進海裡。
它這才封住入口,向下返回那處空洞。
噬甲機體積巨大,本是為戰艦建造材料開采設計的,本體材料一部分是用格魯爵士製造的特殊金屬製造的,外殼則是裝上了一層萊布島地下那種星核材料。
這些材料讓班卡很是欣喜,現在要獲得這些,在魯索星上幾乎是不可能的了,除非返回長月基地。
本來萊布島地下還留有一部分邊角料,可隨之島嶼的沉冇現在想要找到原來那處位置都變得困難起來。
班卡最先做的就是將身體後部與頭部斷開,釋放出體內那些維修機器人來。
班卡體內存儲這不少這種自身維護所設計的維修機械,一種特殊的頻率在洞穴內迴盪。
班卡在為這些維護機器人傳送著指令,它自己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完成改造工作的,還需要這些機器人來實現。
隻是,如果不傳遞新的設計與要求,這些維修機器會將它的身體重新修覆成原來的模樣。
這與班卡的初衷不一致。
它想要的是機甲的身體,可以任由它自己來去自由的身體,一具可以戰鬥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