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轟隆隆!
馬蹄之下,泥屑翻飛。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無限拉長。
數千黑水部漢子的呼吸,心跳,與轟鳴的蹄聲融為一體。
血在燃燒。
幾十年了,女真八部被契丹人壓著腦袋,跪在白山黑水之間,當狗,當奴。
今天,終於有機會翻身了!!
轟隆隆!
轟隆隆!
耶律提感受著胯下戰馬的震顫,右手探向馬鞍側麵,摸到了那個冰冷的金屬質感。
視線中,契丹前鋒已經踩著馬鐙,直起了身子,箭已經在弦上。
“黑水部——”
他喉嚨中發出歇斯底裡的怒吼。
“黑水部!!!”
身後的漢子們,紛紛發出震天的迴應。
轟隆隆!
轟隆隆!
整片戰場撕裂成兩道逆向洪流,高速對撞、交錯、逼近。
左側,耶律提麾下的黑水鐵騎陣型鬆散,看似潰不成軍、節節敗退,堪堪維持著渙散的後撤姿態,完美演繹出附庸部族兵敗逃竄的狼狽模樣。他們身後,五千血狼衛鋪開巨大扇形陣麵,銜尾“追殺”,馬蹄翻飛、煙塵滾滾。
右側,契丹鐵騎全員亢奮,氣焰滔天。
陣中不斷有人揚聲嘶吼,隔著風勢朝著後撤的黑水部怒吼催促,勒令他們回身反撲、合力圍殺血狼衛。
在所有契丹人眼裡,黑水部根本不是戰友,隻是一群被馴服數十年、召之即來、棄之即死的奴兵,是天生用來擋刀送死的肉盾。
契丹右翼主將一馬當先,迎著獵獵狂風厲聲狂吼:
“全速衝刺!碾碎敵軍!”
數十年的壓製,早已刻入契丹人的骨髓。
生女真、黑水部,世代俯首稱臣、歲歲進貢牛羊女子,捱打不敢還手、受辱不敢出聲,被打斷了脊梁,馴服成了草原上最溫順的家畜。
誰會提防一條養了幾十年、隻會搖尾乞憐的狗?
無人戒備,無人設防。
契丹騎兵全數鬆開韁繩,雙腿夾緊馬腹,長弓拉滿如月,鋒利箭簇低垂對準前方,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將收割戰功、碾壓敵軍的狂喜之中。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這頭匍匐在地數十年的羔羊,早已暗磨獠牙。
隻待錯身一瞬,暴起噬主!
一萬多匹戰馬,在這一瞬間,席捲成了三團颶風,三波怒濤,三座火山。
下一刻——
颶風席捲!
怒濤拍岸!
火山,轟然對撞爆發!
兩道洪流極速對衝,距離驟然壓縮至三十步!
這是騎兵錯身的生死臨界,是草原騎戰最凶險、也最轉瞬即逝的刹那。
衝在最前頭的黑水部千人隊,幾乎同時,從馬鞍側麵掏出了一把短身鋼弩!
那不是草原粗劣的木骨弓,更不是簡陋的碎石箭。
那是鐵林穀流水線鍛造的大殺器,精鋼弩身泛著暗沉的幽光,冰冷金屬機括咬合緊鎖,每一具弩械都卡死了三棱精鋼破甲重箭!
主將身側一名契丹百夫長,餘光驟然掃到身側成片抬起的漆黑弩影,心臟猛地驟停。
瞳孔驟縮,寒毛倒豎!
“他們——”
警示的字眼剛抵喉嚨,尚未衝出口,已經晚了!
“錚錚錚錚錚——!!!”
上千道沉悶的機括扣動聲,在同一時間炸響!
那聲音彙聚在一起,宛如死神在撥動琴絃,令人頭皮發麻!
一瞬間,開闊的草甸上彷彿掀起了一場逆卷的鋼鐵風暴!上千支精鋼破甲重箭,攜帶著恐怖的動能,在區區二三十步的極近距離下,朝著契丹騎兵毫無防備的側翼,狠狠爆射進去!
“噗噗噗噗噗——!!!”
和普通的箭矢入肉聲截然不同,鈍器砸碎骨骼、精鋼撕裂血肉的爆響,連成了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響樂!
契丹人身上穿的多層鞣製牛皮甲,確實是草原上的高級貨。
往日裡,這些皮甲能輕鬆擋住部落衝突中的尋常流矢,能彈開軟弱無力的骨箭,甚至在遠距離上能硬扛幾下漢人步兵的劣質鐵箭。
他們就是靠著這些皮甲,纔敢在衝鋒時無視對方的防線。
可在鐵林穀特製破甲重箭麵前,那些他們引以為傲的護甲,就像窗戶紙一樣脆弱。
那個最先察覺不對的百夫長,身子猛地向側麵一栽,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了胸膛。
一支破甲重箭,毫無凝滯地從他皮甲的縫隙中鑽了進去,恐怖的穿透力瞬間撞碎了他的肋骨,貫穿了整個腹腔,最後箭簇帶著一蓬暗紅色的血沫和碎肉,從他的右腰處洞穿而出!
身軀從狂奔的戰馬上重重栽了下去,連一聲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便被後方躲閃不及的數百隻馬蹄瞬間踩成了肉泥。
衝在最外側的契丹騎兵,就像是被一麵無形的鋼鐵巨手一掌拍過,數百人被這一瞬間巨大的衝擊力掀翻落馬。而最致命的,是他們此時正處於全速衝鋒的狀態!
後方的契丹騎兵根本來不及勒馬。
前一刻他們還在幻想著搶錢搶糧搶女人,韁繩放鬆,馬速拉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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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前方的人馬卻如同被割倒的麥子一樣,毫無征兆地倒成了一片由血肉和哀嚎組成的屍牆。
“勒馬!快勒馬!”
“散開!有詐——”
淒厲的喊叫聲剛剛響起,就被接踵而至的連環相撞聲徹底撕碎。
轟!轟!轟!
一匹接一匹的戰馬收不住蹄子,狠狠撞在前麵倒地的人馬身上。
馬腿折斷的清脆哢嚓聲、騎兵骨頭碎裂的悶響、瀕死戰馬的悲鳴,以及被壓在馬腹下生生擠碎內臟的慘叫,混作一團。
整片契丹右翼戰場,在一息之間變成了一個血肉橫飛的絞肉機!
隻一輪。
隻一輪近距離飽和弩射!
方纔還氣焰滔天的契丹右翼千人隊,當場被黑水部從側麵撕開了一道長達百丈的巨大豁口!
直到這一刻,後麵的契丹騎兵才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黑水部反了!”
不知是誰,發出一聲慘叫。
所有契丹騎兵心神俱震,三觀徹底碎裂。
那群世代為奴、跪地乞憐、任打任殺的生女真野狗,竟然敢反?
暴怒瞬間壓過恐懼,僥倖存活的千夫長目眥欲裂,他瘋狂撥轉馬頭,彎刀高舉,嘶吼咆哮:
“混賬東西!宰了他們!”
“把這群叛徒全剁碎了喂狗!”
他拚命呼喊著,準備反撲,以鐵血殺戮挽回頹勢。
可黑水部,根本不給他半分機會。
前麵的騎兵一輪弩射建功,馬速不減,迅速劃出一道弧線,遠離契丹右翼。
後麵幾隊冇有配備鋼弩的黑水部騎兵,早就準備好了,馬背上的漢子們幾乎是憑著刻進骨子裡的本能,在戰馬劇烈的顛簸中,行雲流水地拉開了硬弓。
長弓滿月,嗡嗡的弓弦震顫聲,瞬間連成了一片死亡的低語。
數千支三棱箭,劈頭蓋臉地潑向了側翼已經完全亂成一鍋粥的契丹騎兵。
“噗!”
正準備衝鋒的千夫長,隻覺得脖頸處猛地一涼。
一支三棱破甲箭精準地貫穿了他的咽喉,箭頭從他喉結下方射入,帶著一團濃烈的血霧和碎肉,從後頸飆射而出!
空氣瞬間倒灌進血管,千夫長的吼聲戛然而止。
他眼珠子死死瞪大,難以置信地看著前方那些原本應該跪地求饒的女真人。
隨後,轟然倒下。
人仰馬翻的慘景,在契丹陣營中再次上演!
被打得猝不及防得契丹騎兵們倉促轉向,胡亂地朝側麵潑灑箭雨試圖還擊。
可黑水部騎兵的馬速已經提到了極致,無數騎兵射完一箭直接俯身控馬,讓契丹人倉促射出的箭矢絕大多數落了空。
即便有不少人中箭或落馬,但相對於契丹騎兵的崩潰,數量也算是微乎其微。
死亡的天平,在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內,已經完全傾斜。
但,這還不是最絕望的。
藉著“追殺”黑水部展開陣型的血狼衛,在契丹右翼陡然陷入混亂的這一刻——
張開了血盆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