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田曾在倭國本土的亂戰中,斬下過十幾個知名武士的首級。
他太熟悉這種叢林近身戰了!
大乾的軍隊蠢得很,隻要他們敢端著長槍和長柄大刀踏入這片藤蔓交錯的死地,兵器絕對施展不開!
“來吧……大乾的豬玀們……”
黑田舔了舔嘴唇,腦海中瘋狂推演著待會兒的殺戮畫麵。
隻要聽見腳步聲,他就會像毒蛇一樣彈射而出!他要用自己苦練了二十年的拔刀斬,在半息之內切開領頭軍官的喉嚨!
他要看著對方捂著噴血的脖子倒下,看著那些士兵在自己的刀光下驚恐潰散!
然而,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時間,預想中的叫陣聲、衝鋒聲,連個影子都冇有。
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窸窸窣窣……”
突然,一陣密集而輕微的腳步聲,從林外逼近。
黑田忍不住探出半個腦袋,透過藤蔓的縫隙往外看去。
隻看了一眼,他瞬間頭皮發炸!
視線儘頭,上百名黑甲戰兵,正以五人為一伍、十人為一隊,猶如一麵黑色的鐵壁,無聲無息地朝林子平推過來。
前排的士兵,有人執盾,有人拿刀,還有人端著弩。
“大乾豬玀!!八嘎——!!!”
黑田雙目赤紅,猛地從枯木後閃出半個身子,高高舉起那柄斬殺過無數強敵的倭刀。
“咻咻咻咻——!!!”
冇有任何廢話,回答他的,是一陣密集破空聲!
黑田那驚天動地的拔刀斬連刀身都冇完全展開,整個人就感覺像被一頭野獸迎麵撞上!
“噗嗤!噗嗤!噗嗤——!”
他連半聲痛呼都冇能發出,巨大的動能直接將他帶得雙腳離地,“砰”的一聲悶響,被足足十二根精鋼弩箭,釘在了他身後的枯樹乾上!
整個人像隻被做成標本的醜陋蛤蟆,懸在半空,血水順著樹乾淌下。
直到死,他的眼睛都死死瞪著前方,滿是不可思議和荒謬。
似乎在問:說好的武士對決呢?
一名戰兵甚至懶得多看一眼這具屍體,“唰”地一刀,乾脆利落地割斷了黑田的半邊脖子,確保死透。
後頭跟上來的一個傢夥撓了撓頭:
“哥,這矮矬子剛纔蹦出來的時候,嘴裡喊的啥玩意?爸嘎?啥意思?”
那戰兵冷笑道:“還能啥意思,被咱們的陣仗嚇尿了,管咱們叫爹的意思。”
旁邊幾個戰兵聽了,頓時一臉嫌棄。
“操……我要是有這麼個倒黴兒子,對不起八輩祖宗。”
“行了,彆廢話!南宮先生說了,島上的活物,連條狗都彆放過!”
殺戮,在整座麻葉島上無情地蔓延。
不斷有藏不住的浪人和海匪嘰裡呱啦地從灌木叢裡衝出來,試圖拚命,但往往衝出不到三步,便被密集的弩箭和刀陣絞成碎肉。
那些往日裡縱橫南洋、劫掠商船、把大乾百姓當豬羊般屠戮的海匪們,此刻終於嚐到了什麼是徹骨的絕望。
在西南麵的灘塗上,一名渾身是血的浪人,崩潰地丟掉了手裡的兵器。
“撲通”一聲,他雙膝跪倒在爛泥裡,瘋狂額頭,嘴裡嘰裡呱啦不知道喊著什麼。
“錚——!”
寒芒一閃,一把斬馬刀已經破空劈落!
“哢嚓!”
那顆還在求饒的頭顱骨碌碌地滾落在泥水之中。
整整三日,環島拉網式的清剿,島上從未響起過哪怕一聲勸降招撫的號角。
軍旗所過之處,唯有死亡。
血水順著山澗的溪流,彙入近海,那片原本碧藍如洗的西南淺灘,已經染成了暗紅色,腥氣沖天。成群的食腐海鳥盤旋在屍骸上空,瘋狂地啄食著殘碎的血肉,唳鳴聲撕裂了長空,彷彿在為這座海盜老巢送行。
這座盤踞外洋多年、惡名遠播、讓無數商船聞風喪膽的海盜巢穴,終於徹底沉寂。
清剿落幕的黃昏,殘陽如血。
島嶼腹地,深藏了數年的驚天秘辛,終於被掘開。
那是後山的一片山坳,被三層原木柵欄和密不透風的毒荊棘圍著。
“轟!”
幾名戰兵揮起重斧,劈碎木門。
大門倒塌的一瞬,一股濃烈的惡臭,如惡鬼般撲麵而來!那味道裡混雜著發酵的糞尿、腐爛生蛆的屍肉,以及經年不見天光的黴腥味。
“嘔——!”
就連幾個身經百戰、剛纔在死人堆裡連眉頭都冇皺一下的老兵,在這股氣味的衝擊下,都下意識地捂住口鼻,踉蹌著後退半步,直接彎腰乾嘔起來。
領隊的千戶崔東風大步上前,舉起手中的防風火把,往那巨大的礦坑裡探去。
火光亮起的一刹那,在場的所有戰兵,全部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映入眼簾的景象,宛如傳說中剝皮抽筋的十八層阿鼻地獄!
那幽暗潮濕的礦坑裡,密密麻麻地擠著成百上千個“人”!
或者說,那已經不能稱之為完整的人了。
他們絕大多數是漢人麵孔,全身上下衣不蔽體,每個人都瘦得隻剩下一層薄如透明的皮囊,包裹著嶙峋的骨架。他們的眼窩深陷成兩個黑洞,像極了亂葬崗裡爬出來的乾屍。
看到舉著火把的大乾士兵衝進來,這些人的反應不是歡呼,也不是求救,而是像受驚的老鼠一般,發瘋似地往後縮,驚恐地蜷縮在潮濕的岩壁角落裡,瑟瑟發抖。
“嘩啦……嘩啦……”
隨著他們恐懼的退縮,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崔東風瞪大雙眼,盯著他們的手腳。
每一名苦力的手腕和腳踝上,都鎖著一道鐵鏈!
那些粗糙的鐵環,因為常年的磨損和勒緊,已經嵌進了皮肉,長進了骨頭裡!
無數人的皮肉大麵積潰爛化膿,深可見骨,慘白的骨頭茬子暴露在汙泥中。而在那些潰爛的傷口深處,竟然有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蟲在蠕動、在啃食!
而在他們身旁那些破敗的竹筐裡,堆滿了他們用雙手和血肉,一塊一塊刨出來的、未經提煉的天然銀礦砂。
火把的光芒照耀下,那些原礦上閃爍著冰冷的銀光,但每一塊石頭的邊緣,都黏糊糊地沾染著一層暗紅色血跡。
那是大乾子民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