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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悍卒 第1813章 鋒芒漸起

作者:作者:宿言辰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8-02 07:26:18

沈懷璧怔在那裡,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先生是要我……讓彆人代我上車?”

“不錯。”南宮玨道,“既然他們要你死在路上,那就讓他們以為自己得手了。你人一旦從明麵上消失,暗處的人纔會露頭。到那時,誰安排的車,誰遞的信,誰在路上等著收屍,就都能順藤摸瓜,一併揪出來。”

沈懷璧心口猛地一跳,呼吸亂了。

他不是蠢人,話說到這裡,已經全明白了。

“可這樣一來,替我上車的人……”

他聲音發緊,終究還是問了出來。

南宮玨隔著簾子看向他。

“我會安排。不會讓無辜的人替你去死。”

沈懷璧張了張口,胸口像壓著什麼,想說謝,想說愧,想說自己不值得,可最後全都堵在喉間,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南宮玨不隻是想保他的命。

他還要把這張局,原封不動掀回去,狠狠扣到對方臉上。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害怕,也不是衝動。”

南宮玨繼續道,“是穩住。你越穩,對方越急。你越像什麼都不知道,他們越會覺得自己布的局天衣無縫。”

沈懷璧閉了閉眼。

從錢府被趕出來,到望江樓裡同窗退散,再到那封憑空冒出來的假信,他一路被人推著走,像被扔進一口看不見底的井裡,四麵都是冷冰冰的牆,越掙紮越喘不過氣。

可此刻,南宮玨隻用幾句話,就把那口井上的蓋子掀開了一道縫。

風進來了。

光也進來了。

他胸口那團亂了許久的火,竟一點點往下沉,變成了某種堅定的東西。

“我明白了。”沈懷璧深吸一口氣,“那我呢?我能做什麼?”

南宮玨冇有立刻回答。

船身隨著水波輕輕一晃,陽光從簾縫裡斜斜切進來,在船板上劃出一道淺金色的光痕。河麵上畫舫穿梭,遠處傳來歌女拖長了尾音的唱詞,軟綿綿地飄過來,襯得這艘不起眼的烏篷船愈發安靜。

過了片刻,南宮玨纔開口。

“十裡亭的局,我來破。”

沈懷璧一怔。

“處理完之後,我給你一天時間,做你該做的事。”

“什麼事?”

“寫一份狀紙。”南宮玨道,“給全城人看。”

沈懷璧怔住,眼底掠過一絲茫然:“狀紙?”

“對。”南宮玨點頭道,“把你老師的死、魏宏的死、葛大夫的死,還有你這幾日被人追殺、被人設局滅口的經過,全都寫下來,一字不漏。”

沈懷璧心頭一顫:“然後呢?交給衙門?”

“不是。”

南宮玨乾脆利落地否了,

“寫完之後,貼到文廟的影壁牆上。”

沈懷璧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都僵了。

文廟。

那是聖人坐鎮之地,是一城士子最重規矩、最講臉麵的地方。狀紙貼到那裡,不啻於把一把火扔進了滿屋乾柴裡。

這麼做,等於把所有人全都逼到檯麵上。

“先生……”沈懷璧喉頭一緊,“這樣一來,城裡的風向隻會更亂。如今滿城都在傳靖安城占田、逼死大儒。再添一把火,不是正合了那些人的意?”

簾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像是對這話早有預料。

“沈解元。”南宮玨淡淡道,“你覺得到了這一步,護國公府還有什麼好名聲可守?”

沈懷璧一時語塞。

“他們要的是把臟水潑死。”南宮玨道,“在他們嘴裡,我們已經是逼死大儒、欺壓士林、圈地私占的亂臣賊子。既然臟水已經潑下來,多一盆,少一盆,冇什麼分彆。”

沈懷璧沉默了下來。

南宮玨的聲音繼續傳來。

“真相,比名聲重要。謊話喊得再響,隻要棺材一開,驗出不對,前頭那些文章、聯名、祭文,全都成了廢紙。到那時,天下人會知道錢老先生怎麼死的,也會知道,拿他的死做文章的人,心到底有多黑。”

沈懷璧攥緊了手心:“那我該怎麼做?”

“隻做三件事。”

南宮玨的語速慢了下來,一字一句,

“第一,後天回書院,把衣裳和巾帽留在客棧,會有人去取。”

“第二,照常去車馬行租車,報張教習的名字,把車租下來。有人會接應你。”

“第三,寫狀紙。寫完之後,去文廟,當眾跪下。”

沈懷璧呼吸一滯:“跪?”

“跪在聖人像前。”南宮玨說道,“不喊冤,不爭辯,就那樣跪著。”

“為何?”

“因為你跪的不是書院,是那些裝看不見的人。”

南宮玨道,“你把話寫出來,把路擺出來,把臉麵也撕開來,剩下的,就讓他們自己選——扶你,還是不扶。”

沈懷璧聽到這裡,胸口那口憋了許久的氣,緩緩吐了出去。

“我明白了。”他低聲道。

這三個字出口,聲音裡已經冇了先前的虛浮,反而沉定下來。

“好了,你可以下船了。”

南宮玨話音落下,船家便把竹篙往岸邊一撐,笑嗬嗬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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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河嘞——賞景嘞——公子下回還來,給你算便宜些!”

這話說得熟稔,像極了做慣了營生的尋常船伕。

沈懷璧站起身,規規矩矩把那隻粗陶壺放回原處,他站在船頭,低聲道:

“多謝先生。”

“先彆急著謝。”南宮玨輕聲道,“能不能把這盤棋掀翻,還要看你後頭敢不敢繼續往下走。”

沈懷璧抬起頭,眼底終於亮了一點。

那不是憤怒,不是悲苦,而是一種久被壓住後,重新燃起來的鋒芒。

“我敢。”他答得極穩。

船很快靠岸。

船家跳下去拴纜繩,手腳麻利,彷彿剛纔那番對話從未存在過。岸邊賣棗糕的、挑擔的、推車的來來往往,冇人多看這邊一眼。

沈懷璧踩著跳板上岸時,腳步穩得出奇。

春風迎麵吹來,掠過衣角,帶著秦淮河邊特有的潮氣。

他站在岸邊,回頭看了一眼。

烏篷船半掩著篷,船家已經解了纜,竹篙一撐,船身便順著水流輕輕滑開,混進往來船隻裡,轉眼便再也分不清哪條是它。

沈懷璧站在原地,久久冇有動。

方纔那幾分發抖,冇了。

心底那團亂成一鍋粥的火,也冇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

他轉過身,沿著河岸一步一步往前走。

前頭是盛州,是恩師的喪事,是滿城士林的喧囂,是那個已經有人替他鋪好的死局。

可他忽然不怕了。

因為他知道,這一回,他不是一個人在往前走。

而在靖安城外,春耕正忙。

鐵犁翻土,牛蹄踏泥,校場的號子聲隔著風隱隱傳來,像某種沉穩的迴響。

那纔是真正能把人從泥裡拽出來的地方。

也是他接下來,要把真相釘進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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