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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悍卒 第1533章 風陵渡口

作者:作者:宿言辰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8-02 07:26:18

天光越發暗沉。

到了底部的深溝路段,兩邊的崖壁全是經年雨水沖刷下來的豎槽,一條挨著一條。

風從縫隙上頭倒灌進來,全是乾澀的土腥味。

最前方的探路兵打了個手勢,隊伍停下。

二狗快步靠過去。

這破地方生生劈成了兩半,一條往西,一條朝南。路口兩邊全是死氣沉沉的黃土包,光用肉眼根本辨不清哪條是死衚衕,哪條有活路。

“將軍,走哪邊?”探路兵問。

二狗腦子裡那張被強記了幾百遍的地形破圖重新鋪開。南邊溝底向陽,地勢緩,多半有本地樵夫踩出來的野道,但容易暴露。西邊全是背陰的死角,土層更鬆,難走得很。

“往西。”

他冇有任何廢話,抬起右手朝側方一切。

老兵們一言不發,拽緊手裡的羊繩,毫不遲疑地鑽進了西側那條深壑。

……

與此同時,

三百裡外的風陵渡。

晨光割破夜色,黃河水聲震耳欲聾。

胡大勇靴底踩著結霜的硬土塊,大步跨上東岸高坡。大風颳著水汽撲麵砸來。

身後數千前鋒營弟兄披堅執銳,刀槍列陣。

今日打的不是偷襲,一切擺在明麵上。

“林”字大帥旗、鐵林軍的黑底戰旗、霍州營的赤色營旗,悉數展了開來。

隔著那渾濁翻滾的黃河水,對岸風陵渡的守軍早被驚動。

粗糲的牛角號穿透水聲傳了過來,一長兩短。

羯族人的警戒訊號。

胡大勇從皮兜裡掏出千裡鏡,拉開鏡筒湊上前。

對岸沙土灘塗的佈置被拉到眼前。

淺水區全是不規則排列的拒馬,削尖的木樁上纏了倒刺鐵蒺藜。兩座夯土堡壘隔著三四百步將渡口上岸通道卡得嚴嚴實實。土牆後頭,重型床弩的粗木弩臂斜指半空,箭頭全對著河麵。

戴著狼尾皮帽的羯兵正在調集起來,準備佈防。

胡大勇收起千裡鏡,往腰帶上一彆,偏頭啐了一口。

“獨眼龍!”

“在!”獨眼龍躥出隊列。

“工兵營帶上,去下遊兩裡處搭浮橋。”

胡大勇手指一伸,“怎麼聲勢浩大怎麼弄。爛鍋破鼓全給我敲起來,嗓門放開喊號子,營旗能插多密插多密。要讓對岸這幫羯族狗崽子堅信咱們有十萬兵馬要從那過河!”

獨眼龍嘿嘿一笑:“交給我,保準吵得對岸連閤眼撒尿的功夫都冇有!”

手一揮,幾百號人抄傢夥呼啦啦往下遊撒丫子狂奔。

“大棒槌!”

大棒槌提著百斤重的斬馬重刀擠出人群。

“乾啥?”

“去正麵灘頭找位置,把天雷弩架上,那玩意兒打得遠。”

胡大勇盯著他,“憋住了!冇老子的將令,哪個敢擅自點火撚子,我抽了他的筋!”

大棒槌悶著聲點頭,倒拖著重刀點人去了。

兵馬調派妥當,胡大勇轉頭看向傳令兵。

“就地紮營!”

“給後軍發信號!”

……

風陵渡西岸。土堡之上。

羯族守將哈爾達站在堡牆垛口後麵,眯著眼往東看。

對岸的動靜太大了。

旗號一片接一片地從地平線後冒出來,密得跟長了一片莊稼似的。鑼鼓聲隔著河麵傳過來,悶悶的,像有人拿拳頭在捶一麵大鼓。

下遊方向,有人在河灘上忙活。遠遠看去,一群螞蟻大小的人影扛著木料和繩索,在水邊來回跑動。

搭浮橋。

哈爾達不需要千裡鏡也能判斷出來。

他在風陵渡守了兩個月,每天最怕的事就是看見對岸有動靜。之前是零星的斥候在河邊晃悠,他還能睡個囫圇覺。今天這陣仗,一看就是來真的。

“來了多少人?”

他身邊的副將趴在垛口上使勁辨認。

“旗號太多,數不清。少說兩萬往上。”

兩萬。

哈爾達的喉結動了動。他手裡總共四千人,分守兩座土堡,每堡兩千。對麵來兩萬,五比一。

他不怕。

兩座土堡互為犄角,弩箭交叉射界覆蓋了整個灘頭。河麵寬兩百多步,對方搭浮橋過來,從橋頭到岸邊這段距離足夠他的床弩射三輪。三輪弩箭下去,浮橋上能站住腳的人不會超過三成。

他怕的是彆的東西。

鐵林穀的火器。

那幫人手裡有一種能把城牆轟塌的鐵管子。轟隆一聲,煙塵漫天,一丈厚的夯土牆直接碎開。比大將軍炮厲害十倍。

他這兩座土堡,牆厚不過四尺。

要是對麵拉來那種鐵管子,往這邊一轟——

哈爾達不敢往下想。

他冇親眼見過鐵林穀的火器開火,但石虎將軍此前發回來的軍報他看過。那封軍報的措辭,是哈爾達這輩子冇見石虎用過的。

“不可硬接。”

石虎什麼人?六十斤鐵椎掄的那個狠人,打了一輩子仗冇服過誰,軍報裡從來都是“殲敵若乾”、“賊潰散”這種硬話。

就那麼個人,提到鐵林穀的火器,用了“不可硬接”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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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達看著眼前的黃河。

風陵渡這段水域,入了冬水位退了不少,河麵收窄,連帶著兩岸灘塗都露了出來。他目測過好幾回,從東岸水線到西岸水線,滿打滿算不到兩裡地。

算上兩邊灘塗的縱深,東岸高坡到他這座土堡之間的實際距離,比這個遠不少。

三裡地?

這個數字讓他稍微踏實了幾分。

投石車扔的石頭,過不了河中間。大將軍炮也不行,鐵林穀那幫人的傢夥,也不可能飛四裡地。

“千夫長。”哈爾達喊了一聲。

身邊的副將湊過來。

“你算算,咱這堡牆離對麵河灘那片高坡,多少步?”

副將往東邊眯著眼看了一陣,咂嘴道:

“一千兩百步到一千五百步之間。不好說,看他們把火器架在哪個位置。”

“一千二百步。”

哈爾達咂吧了一下嘴。

他偏頭看了一眼垛口外的茫茫水汽。尋常床弩架在城牆上,撐死了也就釘出兩三百步。

一千二百步,換做以前打硬仗,這位置閒得能直接擺桌喝茶。

督戰隊連盾牌都不用舉,穩當得很。

鐵林穀那幫傢夥的鐵管子能把人命收割到這種地尺?

哈爾達不信。

常識擺在這兒,威力越大的火器,身管越厚,也就越是死沉。要達到那種連拔數城的威力,怎麼著也得是個重達幾千斤的死鐵疙瘩。

對岸要是把這鐵祖宗架在高坡上放炮,隔著一千多步的距離,隻能落到河裡聽個撲騰。

可對麵這般架勢,到底拿的什麼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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