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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悍卒 第1467章 父子心局

作者:作者:宿言辰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8-02 07:26:18

趙景淵躬下身子:

“兒臣以為,對付林川,不能以常人行徑去推斷。此人陰險至極,商戰尤是如此。當以其人之道,進行反製。”

“說來聽聽。”趙承業看著他。

“是。”

趙景淵強忍著內心的激動,語速放慢。

他等這個機會等了太久,不能急,越急越容易說錯話。

“父王,林川此舉,目的無非是想製造混亂。糧食冇了,糧價必然上漲,百姓恐慌,軍心不穩。此等境遇,與當年林川在青州所麵臨的局麵,彆無二致。”

趙承業的眉毛動了一下。

趙景淵知道父親聽進去了。當年林川在青州也是一樣的困局——糧荒、物價飛漲、人心浮動。那時候林川是怎麼破的?發糧券。

“兒臣以為,可以以當年林川的所作所為,來解此局。”

他豎起一根手指。

“其一,推行糧券。以王府名義向百姓借糧,每石糧折券一張,承諾明年秋收後按一石二鬥返還。百姓手裡有餘糧的不多,但家家戶戶多少存了點口糧。不用多,一戶借個三五鬥,積少成多,十萬戶就是幾萬石。”

趙承業冇接話,但也冇打斷。

趙景淵繼續道:“糧券這東西,當初林川玩得轉,咱們也能玩。關鍵在兩個字,就說信用。父王在北地經營這麼多年,百姓認這塊牌子。隻要返還的承諾兌得夠實在,借糧不是問題。”

他心裡清楚,這條其實最虛。

百姓信不信王府的牌子,現在還真不好說。但這話不能在父親麵前講,講了等於自己打自己臉。

先把架子搭起來,能借多少算多少。

“其二,向北借糧。如今北地諸州,還有女真,他們缺鐵器和鹽。咱們拿鐵換糧,這筆買賣,他們冇有拒絕的道理。”

趙承業這回開口了:“跟北地換糧?他們自己都不夠吃。”

“他們的糧確實不多,但牛羊多。”

趙景淵答得很快,“一頭牛宰了,肉乾風乾,能頂百斤糧。咱們不挑,有什麼要什麼。牛羊肉乾也好,乳酪也罷,能填肚子的都算。”

趙承業冇說行也冇說不行。他在想彆的事……跟北地換糧,就意味著鐵器要往北流。鐵器流出去,等於武裝了潛在的敵人。

趙景淵看出他的猶豫。

“父王,饑不擇食。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後麵的事,後麵再算。”

這句話說得不好聽,但趙承業也冇反駁。

“其三。”趙景淵的聲音硬了幾分,“嚴控糧草南下。從今日起,凡經北伐軍控製區以外的商道運糧南行者,一律扣押。不論商號大小,不論契書真假,糧食留下,人放走。”

趙承業看了他一眼。

趙景淵解釋道:“殺了商人,訊息傳出去,剩下的全跑。放了他們,扣了貨,他們罵兩句娘,回去照樣做買賣。下回再來,提前算好風險,該加價加價。商人怕死,但更怕斷了路。留他一條活路,他就還會回來。回來了,糧食就還在咱們地盤上轉。”

這話說得老辣。

趙承業看著他:“還有嗎?”

“還有最後一條,也是最要緊的。”

趙景淵上前一步,“查內鬼。”

趙承業的眼睛眯了起來。

“林川的手伸得進來,不是因為他手長,是因為咱們這邊有人給他開了門。”

趙景淵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兒臣聽說,最近不光是糧食,鹽鐵的行市同樣波動很大,以兒臣對林川的瞭解,他若想暗中搗亂,必然不會隻從糧食下手,而且,事情做的這麼大,光靠外麵的人乾不了。”

他頓了頓,拱手道,

“兒臣認為,一定有人在裡頭接應。”

書房裡安靜了好幾息。

趙承業冷哼一聲:“你是說,咱們自己人裡有問題?”

趙景淵咬了咬牙:“是。”

“父王,兒臣跟河北的糧商打了十幾年交道。哪家掌櫃什麼脾氣,一年走多少貨,兒臣心裡都有數。這些人膽小怕事了一輩子,突然敢跟南邊做這麼大的買賣?冇人在後麵撐著腰,打死他們也不敢。”

“你會怎麼查?”趙承業的聲音沉下去了。

趙景淵抬起頭,看著父親。

“兒臣以為,從糧道上的巡糧官、關卡守將、沿途驛站,到各州府的糧草主簿,一個一個過。該翻的賬翻出來,該對的人對上號。不用動刀子,拿商路上的賬目就能把人摘出來。”

他停了一下,補了最後一句。

“做生意的人最怕什麼?不怕查貨,怕查賬。賬上但凡有一筆對不上,整條線就能扯出來。”

趙承業盯著他看了很久。

這個兒子,以前在他眼裡就是個不務正業的敗家子,成天跟商人廝混,滿嘴銅臭味。他從冇正眼瞧過。

但今天這番話,從頭到尾,條理分明,輕重緩急拿捏得當。借糧解近渴,北地換餘糧,封商道堵漏洞,查內鬼斷根子。

四步棋,一環扣一環。

趙承業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許久。

“糧券的事,你來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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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景淵心中一顫,麵上不動聲色,躬身應道:“是。”

“北地那邊,我另外安排人去談。商道封鎖的令,今晚就發。”

趙承業站起來,繞過書桌,走到趙景淵麵前。

父子二人離得很近。

“查內鬼這件事——”

趙承業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趙景淵心頭狂跳起來。

他在等,等父親接下來的話。

四十多年了,他等了四十多年,等到父王身前,隻剩下他一個兒子。

查內鬼,眼下最要緊的差事,接了這個活,就等於拿到了整個河北官場的鑰匙。查誰、不查誰、怎麼查、查到什麼程度,全憑經手人一句話。

這份權,堪比兵權。

他忍不住攥緊了手。

趙承業看了他半晌,緩緩開口:“你出個章程。”

五個字。

趙景淵的腦袋空了一瞬。

章程。

不是“你去查”,不是“交給你辦”,是“出個章程”……寫個方案遞上來,至於誰去執行,另說。

他愣在當場。

失望?談不上。他這輩子的失望夠多了,不差這一回。

但還是有點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他躬身應道:“是。”

聲音穩得很,挑不出毛病。

趙承業看著他的反應,冇說話。

父子倆就這麼對著站了幾息。

“有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替為父走一趟。”

趙景淵的腦子又是一懵。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直直看向趙承業的眼睛。

為父。

這兩個字,他得有多少年冇聽過了?

二十年?還是三十年?

趙承業當了幾十年鎮北王,對著兒子們說話,向來是“本王”或者“我”。在軍中,在朝堂,在書房議事的時候,從來如此。哪怕是私底下,也極少用“為父”這個稱呼。

上一次聽到這兩個字,趙景淵至今都還記得。

那年他十二歲,從馬上摔下來,摔斷了胳膊。趙承業來看他,在他床邊坐了一會兒,說了一句“為父小時候也摔過”。

再冇說過第二次。

直到今天。

“父、父王?”

趙景淵的膝蓋一彎,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兒臣願為父王……赴湯蹈火!”

聲音是吼出來的,似乎肝都在顫。

趙承業歎了口氣。

他低頭看著跪在麵前的大兒子。這個孩子小時候胖嘟嘟的,走路還晃悠,現在已經四十多了,鬢角都生了不少白髮。

趙承業抬起手。

手掌懸在趙景淵的頭頂上方,停了一下。

趙景淵感覺到了那隻手的存在,頭皮都在發麻。他不敢動,不敢往上看,可他心裡,突然遏製不住地充滿了期待。

但那隻手,最終冇有落下來。

趙承業把手收了回去,背到身後。

有些東西,做不出來就是做不出來。他這輩子生殺予奪,能在萬軍陣前提刀砍人,能對著皇帝破口大罵。

可他摸不了兒子的頭。

“起來吧。”他輕聲道。

趙景淵心頭一陣失落,但還是站了起來。

“過幾天,你送長公主去黑水部和親……”

趙承業轉身走回書桌後麵,看著他,

“茲事重大,這件事,隻有你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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