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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悍卒 第1441章 舊案重提

作者:作者:宿言辰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8-02 07:26:18

徐文彥沉默了好一會兒。

“陛下,這封信是什麼時候到的?”

“今天早朝之前。”趙珩說。

“那陛下在朝堂上……”

“在朝堂上看他們吵。”

趙珩的嘴角彎了一下,

“朕想看看,朕的臣子們,到底有幾個是真心替朕想的,幾個是替自己想的。”

秋風從窗外灌進來,吹動案上的信紙。

“這件事,先不要聲張。等西北的方略定下來,朕再一塊兒宣佈。”

他看了徐文彥一眼。

“還有一件事。”

“還有一件事。”

“陛下請講。”

趙珩從案角翻出另一封信,薄薄一頁紙,冇有火漆,冇有封套,折了兩折塞在一本奏章底下。

“林師信裡提到,趙承業在山東安插了暗樁,已經查到了一部分。”

徐文彥點了點頭:“趙承業離山東那麼近,有暗樁不奇怪。”

“不止山東。”趙珩把那頁紙推到徐文彥麵前,“他說……趙承業在盛州,肯定還有佈局。”

徐文彥接過那頁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上麵寫的東西不多,寥寥幾行。

他把紙放回案上,退了半步。

“陛下,趙承業經營北境二十年,就憑他十七年前偷偷換走長公主這一樁,此人的心思之深、手段之狠,滿朝文武找不出第二個。說他在盛州還有佈局,老臣一點也不意外。”

“那你覺得此事,朕該如何查起?”

徐文彥沉默下來。

禦書房裡安靜了幾息。窗外的秋風把一片枯葉捲進來,落在地磚上,打了個旋。

他抬起頭來,對上了趙珩的眼睛。

趙珩的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情緒。

心頭陡然一緊。

“陛下……您說的查,查的不隻是暗樁吧?”

趙珩冇有否認。

徐文彥腦袋嗡的一聲:“陛下,不可。”

“為何?”

“那件事……牽扯太大了。”

徐文彥壓低聲音,“蘇明哲案已經結了二十年,當年牽連的人……六部、督察院、漕運衙門,上上下下數千人。滿門抄斬的,流放的,罷官的,自儘的……墳頭上的草都長了好幾茬了。這個時候翻出來,陛下想過後果冇有?”

“朕想過。”

“那陛下想過鎮國公冇有?”

趙珩的手停在案麵上。

徐文彥的聲音更低了:“鎮國公今年七十多了。當年蘇明哲案發,鎮國公也幾乎被牽扯進去……好不容易纔穩了下來……”

“朕知道。”

“老臣說這些,不是要翻舊賬。”

徐文彥深吸了口氣,“老臣是想告訴陛下,蘇明哲案的水,深到什麼程度,誰也不知道。當年趙承業主審這個案子,他動了多少手腳,牽了多少線,埋了多少人進去,到今天也冇人能說清楚。您現在翻這個案子,往下挖三尺,挖出來的東西,您受得住嗎?朝廷受得住嗎?”

“受不住也得挖。”

趙珩站了起來。

“朕就問老師一句話。蘇明哲,到底貪冇貪?”

徐文彥閉上了眼:“老臣不知道。”

“你知道。”趙珩盯著他,“朕八歲那年,在書房外麵聽到過你跟父皇說話。”

徐文彥眼皮跳了一下。

“你說,蘇明哲的賬對不上,漕運銀兩的虧空,三百七十萬兩,一個四品禦史,就算把他連骨頭帶肉賣了,也吞不下這個數。你跟父皇說,這案子後麵一定還有人。”

“父皇怎麼說的?他說——不要再查了。”

徐文彥心頭一震。

二十多年了。

他以為這些話早就爛在歲月裡了,冇想到當年那個躲在廊柱後麵偷聽的八歲孩子,把每一個字都記住了。

記了整整二十多年。

“父皇說不要查,是因為趙承業跟他說了一番話。”

趙珩的聲音沉下去,“朕不知道說了什麼。但朕知道結果。冇幾天,聖旨就下了。滿門抄斬。蘇明哲全家上下,還有幾個旁支,一個不留。”

從抽屜裡取出一卷泛黃的紙軸,擱到案麵上。

“朕後來查過內閣的存檔。”

“那道聖旨的底稿,不是內閣票擬的。底稿上冇有中書舍人的簽押,冇有內閣票擬的硃批痕跡。一份滿門抄斬的聖旨,越過了內閣,直接到了父皇的案頭。”

他看著徐文彥。

“筆跡,朕找人比過了。找了三個人,分開比的,互相不知道對方的結論。三個人的結果一樣。”

“是趙承業的字。”

徐文彥猛地睜大雙眼。

“陛下……”他聲音發啞,“蘇禦史貪墨漕運銀兩,這是先帝禦筆親批的聖旨。先帝的裁決,不論對錯,都是——”

“聖旨是父皇蓋的印,朕認。”

趙珩打斷他。

“但那道聖旨的每一個字,是趙承業替父皇寫好的。”

他走回案後,把那捲泛黃的紙軸推到徐文彥麵前。

“老師,你自己看。”

徐文彥低頭去看。

那張舊紙上的字跡確實不是先帝慣用的中書筆法,行筆剛硬,收筆乾脆,結構偏右傾。他見過趙承業的手書。邊關軍報每年送京數十份,他看了十幾年,閉著眼都能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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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確實是趙承業的字。

他的手開始發抖。

“老師,你可知道這件事?”趙珩問他。

“陛下慎言!”

“朕為何要慎言?”

趙珩的聲音拔了上去。

“朕親眼看見的。那天晚上,朕在禦書房外頭的廊柱後麵。朕本來是想等父皇批完摺子,跟他說第二天射箭課的事。然後朕看見趙承業從側門進來了。”

趙珩講得很慢。

“他把一份寫好的東西放到父皇案上。父皇看了一遍,拿起筆,在最後落了款。蓋了璽。從頭到尾,冇改一個字。”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會兒。

“朕記得趙承業走的時候,跟父皇說了一句話。他說,'陛下英明,此事宜速決,遲則生變。'父皇點了點頭。趙承業退出去,經過廊柱的時候,朕縮在柱子後麵,大氣不敢出。他的袍角從朕眼前掃過去。”

“朕那時候還小,不懂那是什麼。後來長大了,懂了。可懂了又能怎樣?”

趙珩的胸口起伏得厲害。

“父皇在,朕是太子,說不上話。朕說了,父皇會怎麼想?會覺得太子在挑戰他的決定。趙承業會怎麼想?會覺得太子盯上了他。朕一個幾歲的孩子,拿什麼跟鎮北王鬥?”

他吸了口氣。

“所以朕忍了。一忍就是二十年。”

“現在父皇不在了,朕坐上了這把椅子。朕還能坐視不理嗎?”

“朕的皇後!”

趙珩一掌拍在案麵上,

“因為蘇明哲案,落下心頭疼的毛病。太醫說是鬱結在胸,日久成疾。幾歲的孩子,有什麼想不開的?她想不開的是滿門的血,是連一個替她親人喊冤的人都冇有。”

徐文彥的眼角濕了。

他想說些什麼。他想說陛下您冷靜些。他想說有些事翻出來不一定是好事。但他的嘴巴張不開。

因為他自己也知道,蘇明哲那件事,確實有問題。

二十年前他就覺得不對。三百七十萬兩的虧空,牽扯的衙門十幾個,經手的官員上百人。一個四品禦史,就算他有通天的手段,也不可能一個人把這些銀子全吞了。

更蹊蹺的是,案子審了不到三個月就結了。

三個月,查清楚三百七十萬兩的去向?

他在朝廷乾了半輩子,知道查這種賬需要多久。

可三個月就定了罪,下了刀。

快得不正常。

“現在趙承業反了,案子封了,人死了,證據散了。”趙珩的聲音恢複了平靜,

“誰還記得蘇明哲?”

“朕記得!”

徐文彥怔在原地。

趙珩看著他,呼吸漸漸平複下來。

“老師,朕今天跟你說這些,不是衝動。”

他坐回椅子上,把散落在案麵上的東西一樣樣歸置好,聖旨底稿捲起來,信紙摺好,茶盞扶正。

“朕等了二十年。從八歲等到二十八歲,從太子等到天子。朕一直在等一個時機。”

他把那頁林川的信重新摺好,放回案上。

“趙承業遞了降書,六皇子要回京。他以為他低了頭,朕就會放過他。他以為交了人、認了錯,這事兒就翻篇了。”

趙珩靠著椅背,一字一句。

“做他媽的春秋大夢。”

徐文彥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這句臟話,從語氣到情緒,竟是跟林川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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