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南明 第40章 聯盟瓦解

“蘇老！不好了！”

同福客棧內，一道驚叫響起，將蘇永豐等正在吃早餐的海商嚇了一跳，連忙站了起來。

“怎麼了！？”

跑進來的中年海商氣喘籲籲，扶著膝蓋吃力道：

“是……是海港，有船隻進港了！”

聞言，蘇永豐先是一愣，隨後便表情頗為無語的道：

“有船怎麼了，這幾天不是每天都有船進港嗎？”

怪不得他不無語，自從港口重修以來，每日都有漁船和小型的商船進港，這有什麼可慌的？

“不，不是。”中年海商見狀，明白蘇永豐這是誤會他的意思了，連忙又道：

“這次的船，不一樣！”

“不一樣？”蘇永豐等人一愣，隨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麵色微變，連忙向著海港跑去，而許炎也正在其中。

一行人腳步匆匆，等到衝到港口碼頭時，眼前的景象讓蘇永豐等人瞬間僵在原地。

隻見十餘艘海船穩穩停靠在岸邊，船身高大，貨物堆積如山，碼頭工人正扛著香料、蘇木、綢緞往來穿梭，市舶司的官吏手持文冊站在一旁，從容登記。

“這……這是哪裡的貨船！？”見狀，蘇永豐語氣微變，連忙抓來一個工人開問。

那工人被蘇永豐的語氣惹得很不喜，但見對方錦衣繡袍，還是回道：

“從濠鏡澳那邊過來的。”

“濠鏡澳？他們的貨船怎麼會來這？”蘇永豐頓時疑惑。

“廢話，肯定是因為將貨運到這來路程短一些啊！”

那工人不再和蘇永豐乾耗，直接走人繼續搬東西去了。

而蘇永豐等人看著正在不斷卸貨的商船，麵色鐵青，隻有許炎一人平井無波。

“蘇老，張大人是不是早就知道這濠鏡澳的船要來，所以前日裡才……”

聞言，蘇永豐強裝冷靜。

“知道又如何，我就不信，這濠鏡澳的船能天天來！”

話落，他一甩衣袖，便重新回去了。

其餘的海商麵麵相覷，也隻能跟上。

但隻有許炎知道，這海商聯盟，恐怕馬上就要破裂。

之後的幾日裡，蘇永豐等人便一直待在客棧之內，同時派人打探海港那邊的訊息。

但令他們失望的是，海港那邊進港的船隻不但冇有減少，反而一天比一天多。

據打探到的訊息，不止是濠鏡澳，連泉州、漳州等地的遠洋商船，也紛紛改道駛入廣州港。

一時間，貨物堆積如山，市舶司的稅銀一日多過一日，很快便恢複了往日的熱鬨。

“哪裡來的，這些船都是哪裡來的！”餐桌上，蘇永豐正氣的鬍鬚亂顫。

“冇事蘇兄，也許過幾日船就少了呢？這廣州港，終究還是要靠我們這些本地海商。”一名同樣年長的海商安慰道。

而就在這時，一名下人卻給這群海商帶來了一個更壞的訊息——

張同敞剛剛發出公告，即日起半個月之內駛入廣州港的貨船，三年之內商稅減半，且朝廷護航距離增加至五十裡，半個月之後進港的商船，一切照舊。

當下人將這個訊息帶進客棧之時，全部的海商麵色皆是變了。

屋內在一瞬間陷入死寂，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蘇永豐僵坐在椅上，方纔還因憤怒而顫抖的鬍鬚，此刻竟垂落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所有海商麵麵相覷，心思頓時活絡了起來。

而許炎端坐在其中，心中對於張同敞佩服不已。

幾日以來，海港那邊的商船其實大多是他許家的船，張同敞給他的任務很清楚——就是儘全力把廣州港打造出昔日的繁華樣貌，即使是偽裝也可。

對此，許炎和張同敞共同商量，將貨物從廣州港卸下之後，再經週轉，重新運到船上，整個過程官府進行配合。

也就是說，幾日以來，港口上的貨物一直都是同樣的幾批，而那些記錄商稅的市舶司官吏，也是張同敞特意吩咐。

此刻，看著餐桌上神色各異的眾人，許炎知道，現在隻需要一個領頭羊站出，這個所謂的海商聯盟，瞬間便會瓦解。

所有人都不傻，眼下港口的情況如果持續下去，那麼張同敞便不再需要他們這些本地海商支援。

相反，半個月時間，如果他們繼續在這乾耗下去，受損失的隻能是自己。

冇人敢賭現在海港的繁華是曇花一現還是會持續下去。

想到這，許炎頓時語氣顫抖，佯裝害怕道：

“諸位，我家裡的貨已經壓了快三個月，再不動，錢莊的債都要壓垮家門了。”

“張大人既然開出這條件，說明也不是要趕儘殺絕，隻是要我們順服而已……不如我們……”

一番話說的戰戰兢兢，直接擊破了在場眾人的心理防線，如果張同敞在場的話，許炎絕對要得一個奧斯卡影帝。

“是啊，這個條件，其實也很好了。”

“許老弟說的對，我家的境況比你好點，如今也快週轉不開了。”

許炎話落，立馬就有人緊接著附和。

隨即，原本還緊繃著的海商們像是找到了台階一般，紛紛跟著點頭附和，先前抱團抗衡的決心，在這一刻碎得一乾二淨。

眾人看向蘇永豐的眼神，也從原先的敬畏，變成了急切的催促，誰都不願再陪著這位老牌海商，賭上整個家族的生計。

蘇永豐坐在主位之上，看著眼前倒戈相向的眾人，隻覺得心口一陣發悶，臉色由青轉白，卻終究冇能說出一句反駁的話。

良久，蘇永豐緩緩鬆開手，疲憊地閉上雙眼，蒼老的聲音裡是無儘的頹然：

“罷了……你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眾人聞言，頓時如蒙大赦，再也顧不得什麼，紛紛起身收拾文書，爭先恐後地朝著市舶司的方向趕去，生怕晚了一步，就趕不上那半個月的優惠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