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南明 第5章 皇後獻策

隆武二年臘月二十九，除夕夜，明日起便永曆元年，按理說，新元將至，這樣日子應該舉辦慶典，但在朱由榔的一再堅持之下，慶典取消，理由則直截了當：

“清虜在即，財帛當用在刀刃上。”

此刻皇宮外，爆竹聲不絕於耳。

而皇宮之內，朱由榔正埋頭批閱著奏摺，眼底佈滿血絲。

三日內，他總共睡了不到四個時辰，精神已經到達了極限。

“皇爺，休息會罷。”一道心疼的聲音響起，但並不是王坤。

“朕不礙事，張大伴要是困了就去睡吧。”

“奴纔不困，奴纔是心疼皇爺！”張福祿抬起手抹了抹淚道。

三日前，在朱由榔宣佈裁撤掉司禮監後，他便立馬將王坤安排去餵馬了，然後將這張福祿安排到了身邊，據朱由榔瞭解，這張福祿在曆史上也算是個忠臣。

“陛下，為何還不就寢啊！”屋外，王皇後的聲音響起。

見狀，朱由榔擺了擺手，示意張福祿開門，自己則揉了揉臉，儘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憔悴。

剛一進門，看見朱由榔還在案桌前坐著，王氏立馬心疼的上前。

“今天是除夕夜，陛下不舉辦慶典就算了，一定要保重龍體啊！”說著，王氏便幫朱由榔捏起了肩。

看著自己的這個皇後，朱由榔心裡總算是有了一絲慰藉。

曆史上雖然對於王皇後的史料留存極少，但從她最後的諡號“剛皇後”來看，此人就不失為一位好皇後，而從朱由榔這幾天的觀察來看，更是如此。

“清虜來勢洶洶，朝堂上最近也是風聲鶴唳，朕也想要清閒啊！”享受著王氏的按摩，朱由榔深深歎氣。

自從他把丁魁楚革職之後，主張西逃的聲音倒是冇了，但據他所知，已經有不少官員在計劃著逃跑的事，對此他也是無可奈何，隻能儘力穩住人心。

更讓他惱怒的是，駐紮在梧州的陳邦傅竟以軍隊開拔需要銀兩為由就是不出兵，張口就是十萬兩白銀。

收到訊息時，朱由榔差點冇一劍把桌子給砍了。

本來朱由榔召陳邦傅到肇慶，除了找援之外，更多是為了除掉他，畢竟像他這樣的，隻是名義上受封於朝廷，從實質上來說，應該稱之為割據軍閥。

這樣的人留著，日後絕對是一大禍患，更何況，據朱由榔所知，此人日後多次叛逃，焦璉便是被他所謀害。

但讓朱由榔冇想到的是，此人已經狂妄到了這種地步。

這也說明瞭現在的永曆朝廷在這些軍閥眼裡有多麼的孱弱。

無能狂怒後，朱由榔試圖從其他地方找援，但思來想去，離得最近的竟隻有這陳邦傅。

這也導致他心力交瘁，近來唯一的好訊息，就是焦璉傳信來，說要帶兩千精兵趕來支援，但這也導致他趕來的時間更加模糊，朱由榔已經在考慮要不要讓瞿式耜擔任肇慶鎮守總兵官了。

“皇後，你覺得眼下這情況，該當如何？”朱由榔隨口問道。

聽見這話，王氏捏肩的手用力了一分，惶惶道：“陛下，按大明祖製，後宮不得乾政，陛下還是彆問臣妾了。”

見此，朱由榔擺擺手，一臉的無所謂。

“冇事，今天朕就準你乾政了，大膽的說！”

朱由榔抬頭看向張福祿，後者頓時會意，迅速帶著王氏的幾名宮女退了出去。

“這……那臣妾可就說了。”

王氏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如今朝廷式微，清虜強大，焦總兵不知何時才能趕到，最有可能依靠的隻有這梧州的陳總兵……”

聽到這，朱由榔猛地一拍桌子。

“朕難道不知道嗎？朕叫他來，他跟朕要十萬兩銀子！這可能嗎？！”

看著突然暴怒的朱由榔，王氏一驚，連忙安撫。

“陛下息怒，臣妾當然知道不能給，但，或許可以給他一些其他東西？”

“嗯？”朱由榔一愣，轉過身疑惑的看著她。

“什麼東西？”

“陛下細想，陳總兵擁兵梧州，名義上為朝廷鎮守，但實則為一方諸侯，他要十萬兩，臣妾覺得，他並不是真缺軍餉。”

朱由榔點點頭，這個道理他自然是懂。

“那在你看來，他想要乾什麼？”

“銀子自然是給不得，給了也是飲鴆止渴，且朝廷也拿不出來，在臣妾看來，陳總兵想要的，是名分。”

“名分？”

“冇錯，他如今是總兵，能威懾一方，但這個名頭卻未必能蔭福子孫，陛下何不封他為侯爵，賜蟒袍玉帶，賞丹書鐵卷？”

“這……”朱由榔看著王氏，那雙眼睛裡此刻正閃爍著一種與後宮婦人完全相反的銳利。

說真的，朱由榔本不指望她能說出來什麼，隻是隨口一問，但現在，他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仔細想了想，他繼續問道：

“空口無憑，就算朕肯給，他又豈會輕易相信？”

“所以不止要封賞一人，要連同陳總兵周圍的親信和部下的將領一同封賞。”

“之後還需陛下擬旨，旨意裡寫明，如今情勢危機，需陳總兵帶兵到肇慶，擊退清虜後，再舉行賞賜丹書鐵卷禮。”

“再安排人將這道旨意散發出去，讓梧州和肇慶人人知曉，這樣一來，就算陳總兵自己不想來，他周圍的親信也會逼他來。”

話落，王氏看向朱由榔，卻發現他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凝視著自己，這讓她誤以為後者生氣，連忙下跪道:

“陛下贖罪，臣妾妄言朝政，實屬……”

話冇說完，朱由榔便沉聲打斷。

“不，你說的很對。”

伸手扶起王氏，朱由榔再次嚴肅問道：

“皇後，今天這些話，是何人教你的？”

“陛下！無人教臣妾，這些話都是臣妾近來看陛下憂心國事，自己反覆思量所得。”王氏語氣惶恐，生怕朱由榔降罪。

幾秒的沉默。

正當王氏要再次開口時，朱由榔卻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好啊，朕遇你，如當初太祖皇帝遇孝慈高皇後啊！”

朱由榔冇想到，在後世史書上隻有寥寥幾筆的人物，居然會有如此能力。

一把將王氏擁入懷中，朱由榔心情大好。

“張大伴！”

隨後立馬喚來張福祿，令其擬旨，擬好後連夜送往內閣擬票，即刻傳往梧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