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經歷了太多太多,雖然她始終保持著最初的純粹,卻早已不再是當初列車上那個剛畢業歸國的高材生時,那純真無憂,沒有煩惱的單純模樣了。
彼時歲月靜好,親朋安在,她還不知何為煩惱。就算有各種的不稱心之事,也總比如今的山河破碎,顛沛流離的要好吧。
可鬥轉星移,時過境遷,如今的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那段彼此侃侃相談的靜好時光,終究是回不去了
如若可以,初見時,便使當初的那一刻,化作永恆,該有多好。
望著她恬靜的睡顏,他的淚已經無聲無息的從眼角溢了出來。
他俯身,在她的唇邊印上了深深一吻。他的淚水,亦沾在了她那透粉的麵頰之上。
可她卻仍然安詳的睡著,唇邊仍然帶著那抹輕柔的笑意,對一切的來臨渾然不知。
“堂姐,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是時候該送她啟程了。”溫墨白扶著昏睡著的楚沐歌,到了溫墨玉的房間內。
溫墨玉看了一眼昏睡中的楚沐歌,“你可都想好了,當著要把她送走?如若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溫墨白重重眨了一下眼,將淚水嚥了下去,用沉重沙啞的聲音開口:“我不能後悔,她在此地多一刻,便多危險一刻,我不能把她留在這裏了。堂姐,你快些帶她走吧。”
他將楚沐歌送到了溫墨玉的懷中,又慎聲叮囑:“堂姐,船上風大,你要護好她,她身子弱,千萬不能讓她著涼了,你一定要平安的把她護送到津城。”
“還有行囊我也為她裝好了,裏麵放著我為她準備的東西,還有我給她留的那封信。東西不多,但務必要讓她親眼見到。”
“另外到了津城,你務必要找到她的哥哥和嫂子,隻有把她親手送到他們的身邊,才能真正的確保她的安全。”
說罷,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
“好了,堂姐,我要說的隻有這麼多了,你務必要記得我的話,帶她走吧。”
溫墨玉護好了楚沐歌,“你放心,你交代的我一定都會替你辦到的。”
她頓了一下,“墨白,你真的不打算到碼頭那裏,再送她一程?”
“不去了!”溫墨白的聲音低沉而又沙啞,他望向天花板:“千裡相送,也終有一別。隻怕多貪戀一分,心便會更痛一分。”
他又倏然轉過身,不去看楚沐歌與溫墨玉,閉上了雙眼:“堂姐你快一點帶她走吧,我怕耽擱得越久,我會越捨不得。”
“可是,你……”溫墨玉還想再說些什麼。
“不要再說了,堂姐。”溫墨白打斷了溫墨玉的話,疾聲亦顫聲:“快帶她走吧。”
溫墨玉仍然沒有動身,她護著楚沐歌在懷裏,忍不住嘆了口氣。見他如此這般,她也忍不住心酸。
見她還未動身,溫墨白便提高了嗓音,聲音中也帶著哽咽:“快點走啊,快呀!”
“那好,我帶她走了。”
如此,溫墨玉也不得再勸說什麼了,也隻能護著楚沐歌離開了房間。
臨別前,她回頭看了一眼溫墨白,隻見他仍然矗立在原地,沒有回頭,亦沒有動。
他那高大的身影,第一次顯得那樣的蒼涼。
溫墨玉終是嘆了口氣,護著楚沐歌離開了房間,並關上了房門。
這一刻,溫墨白含在眼眶裏的淚水終於落了下來。緩緩回過頭,空蕩的房間內早已人去樓空,一切都已不復存在。
他緩緩抬起手,欲要觸控著什麼,可卻什麼也觸控不到。
似乎一切,都已經成了夢幻泡影,埋沒在了記憶之中。
他那雙眸怔了一秒,隨之便黯淡了下來,兩行淚從眼中落了下來。..
她真的,已經不在自己的身邊了。
唯有空空蕩蕩的房間,和幽暗的燈火,與自己無言相對。
他不知一個人靜默了多久,最終還是抬起了頭,拭去了臉上的淚痕。
那眼中的黯淡也被隱了去,化作了毅然。
若想等到勝利的那一天,若想等到河清海晏的那一天,若想等到與她再會的那一天,他能做的,隻有堅守信仰,不服使命。
隻有驅除韃虜,國泰民安,才會重歸故裡,許她一世白頭。
沐歌,我我一定不會辜負使命的,我會認真的執行每一次任務,為家國浴血奮戰。
我一定會努力活著的,隻為見得勝利之日,許你一世白頭。
願你平安喜樂,願你無疾無憂。你的安然,是我畢生的心願。
你等著我,有朝一日,我一定歸於故園。待到紅梅初綻之際,重覓心間人,與子偕老,與子長情……
當楚沐歌再次蘇醒時,是在一個殘破農家院的屋子裏。
她睜開雙眼時,隻覺著頭腦一陣眩暈,竟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
一束光從窗外射了進來,正照在了她的臉上,她抬眼朝著窗外望去,竟不覺有些怔忪。而周圍的一切,都不是自己所熟悉的。
自己這是到了哪裏,又發生了什麼?
她剛想說話,卻不由得喉嚨一陣酥癢,竟忍不住劇烈的咳了起來。
“咳咳咳……”
“哎呀,沐歌,你醒了。”蔣文琴連忙走到了楚沐歌的身旁,拍著她的肩:“你終於醒了,怎麼樣,感覺還舒服嗎?”
“嫂子?”抬眼見得是蔣文琴,楚沐歌不由更為驚訝,“怎麼是你,你怎麼到這裏來了?”
蔣文琴對她說:“不是我到這裏來了,是你回來了,這裏是津城,是我們住的地方呀。”
“津城!”楚沐歌大驚,心劇烈的顫抖了一下。
津城?自己怎麼可能在津城,明明是在慶城,自己明明是和溫墨白在一起的!自己回了津城,那他……
她如同彈簧一般從床上彈了起來,不可置信:“不可能,我明明在慶城,我怎麼可能會回到津城?這裏不可能是津城……”
由於起得太猛,再加上迷藥的藥效還未過,她話未畢便覺著頭腦一陣劇痛。
“嘶……”她忍不住眉頭一蹙,捂住了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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