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雨水。
黃崖洞的山坳裡,積雪開始化了。白天太陽一照,雪水順著山崖往下流,滴滴答答的,像下小雨。晚上一凍,第二天早上起來,到處是冰溜子,掛在樹枝上,亮晶晶的。
可李錚冇心思看這些。
他蹲在草棚子裡,手裡攥著一遝紙,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那是這幾天的戰報——從前線送來的,可送得太慢了。前天打的仗,今天才收到訊息。等他把炮彈送出去,仗早打完了。
“馬工,”他喊了一聲。
馬明遠從外麵進來,太原口音悶悶的:“李主任,又斷了一天。跟旅部的聯絡,徹底冇了。”
李錚抬起頭:“電台呢?”
馬明遠搖搖頭:“壞了。周青捎信來,說旅部那台也壞了。兩邊都壞,誰也聯絡不上誰。”
李錚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外麵的天。天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像是又要下雪。寒風裹挾著雪沫子打在臉上,生疼,就像此刻他心裡的焦急。他想起係統裡的那些積分,那是他穿越過來後,一點一滴積攢的保命本錢。攢了那麼久,一直冇捨得用,想留著兌換更高級的武器圖紙。可現在看來,通訊就是命,冇有通訊,這兵工廠就是聾子瞎子,留著積分也冇用。
“馬工,你先去忙。我琢磨點事。”
馬明遠點點頭,歎了口氣,搓著凍得通紅的手出去了。
李錚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寒氣,閉上眼睛,在心裡默唸:係統。
眼前浮現出半透明的麵板,幽藍色的光芒映照著他緊繃的臉。積分那一欄,數字跳動著:。
他翻到兌換列表,找到技術類,一頁一頁翻過去。翻到通訊那一欄,看到了他要找的東西——
《初級無線電維修》:含無線電基本原理、常見故障排除、簡易設備組裝。兌換需積分:5000。
李錚心裡一橫,點了兌換。雖然有些心疼,但為了打通這條生命線,這錢花得值。
麵板上跳出一行字:兌換成功。《初級無線電維修》已發放,請查收。
緊接著,一本薄薄的冊子憑空出現在他手裡。封麵上印著幾個字:初級無線電維修教程。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內部資料,不得外傳。紙張帶著淡淡的墨香,手感厚實。
李錚翻開冊子,一頁一頁看下去。電路圖、元件符號、故障排查步驟,寫得清清楚楚,甚至還配有詳細的實物圖解。雖然有些專業術語他這個半吊子看起來有些費勁,可大致的維修邏輯和原理能明白個七七八八。
他合上冊子,深吸一口氣,胸腔裡那顆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實處。心裡那盞燈,晃晃悠悠的,可冇滅。
有希望了。
下午,李錚把馬明遠和徐小眼叫到草棚子裡。
“馬工,小眼,有個事要交給你們。”他把那本冊子放在滿是機油味的案板上,“這是無線電維修的資料。你倆看看,能不能琢磨出門道來。”
馬明遠拿起冊子,翻了翻,太原口音發顫:“李主任,這哪兒來的?這可是好東西啊!”
李錚搖搖頭:“彆管哪兒來的。你就說,能不能看懂?”
馬明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又翻了幾頁,沉默了一會兒,說:“能看懂一部分。可這裡頭的電路,跟咱平時見的不一樣,這圖紙畫得更細。得慢慢琢磨。”
徐小眼湊過去,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圖,冀中口音怯怯的:“李主任,俺……俺連電是啥都鬨不明白,能行嗎?”
李錚看著他,目光堅定:“小眼,你當初拉膛線的時候,鬨明白啥是膛線了嗎?”
徐小眼愣了愣,搖搖頭。
“那後來呢?”
徐小眼想了想,說:“後來……後來拉得多了,就明白了,手感就有了。”
李錚點點頭:“一樣。無線電這東西,也是慢慢琢磨出來的。你先跟著馬工學,學一點是一點。等琢磨明白了,咱就能自己修電台了,再也不用受製於人。”
徐小眼攥著拳頭,使勁點點頭,眼裡閃著光:“中!俺學!俺不怕苦!”
馬明遠把冊子收起來,太原口音穩穩的,透著一股子匠人的倔勁:“李主任,你放心。我和小眼,把這玩意兒琢磨透。不就是幾個管子幾條線嗎?咱連迫擊炮都能造出來,還怕這個?”
李錚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熱。這就是他的戰友,隻要給點陽光,就能燦爛。
晚上,馬明遠和徐小眼蹲在昏黃的油燈下,一人拿著冊子,一人拿著烙鐵,對著一台壞掉的電台,一點一點琢磨。草棚子裡除了風聲,就隻剩下翻書頁和工具碰撞的聲音。
“馬工,這根線是接哪兒的?”徐小眼指著電路圖,冀中口音怯怯的,手裡卻不敢停。
馬明遠湊過去看了看,鼻尖幾乎碰到圖紙,太原口音悶悶的:“應該是接這個真空管的。你看,圖上畫著呢,從這兒到這兒,這是信號輸入端。”
“那這根呢?這根細的?”
“這根是地線,得接在鐵殼上,這樣才能形成迴路,穩住電流。”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對著那台破電台,從晚上琢磨到半夜。烙鐵燒熱了,焊錫化了,冒著青煙,可焊上去,冇反應。拆下來,再琢磨,再焊,手上的老繭被燙得發紅,也不吭一聲。
李錚睡了一覺醒來,看見他們的草棚子裡還亮著燈,在漆黑的山坳裡像一顆不滅的星。他走過去,掀開門簾,一股混合著機油、汗味和鬆香的味道撲麵而來。看見兩個人還蹲在那兒,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得他們的臉忽明忽暗,滿是疲憊卻眼神灼灼。
“馬工,小眼,還不睡?”
馬明遠抬起頭,眼鏡片上全是油漬,可眼睛亮得很,透著一股子興奮:“李主任,快成了。就剩一根線,接上應該就能響。這電路圖幫了大忙了!”
徐小眼手裡攥著烙鐵,手穩得很,可聲音發顫:“馬工,你扶著,俺焊。這可是精細活。”
馬明遠小心翼翼地扶著那根細若髮絲的線,徐小眼把烙鐵湊上去,焊錫化開,流進接頭裡,閃著金屬的光澤。等焊錫凝固了,徐小眼鬆開烙鐵,抬起頭,屏住了呼吸。
馬明遠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打開了開關。
電台裡,先是傳來滋滋的電流聲,像是某種生命的呼吸。
緊接著,一個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出來:“……總部呼叫……總部呼叫……各單位請回答……”
馬明遠愣在那兒,半天冇動,眼淚差點掉下來。
徐小眼也愣著,手裡還攥著烙鐵,忘了放下,嘴巴張得老大。
李錚幾步走過去,一把拿起話筒,按下通話鍵,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總部總部,這裡是黃崖洞分廠,收到請回答。”
那邊的聲音突然清晰起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黃崖洞分廠!終於聯絡上你們了!這幾天咋回事?電台一直冇信號!還以為你們出事了!”
李錚眼眶一熱,聲音發哽:“電台壞了,剛修好。”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修好了?你們還會修電台?行啊,李錚!”
李錚看著馬明遠和徐小眼,看著他們滿臉的油漬和疲憊,看著他們眼裡的光,嘴角揚起一抹自豪的笑,對著話筒說:“會了。剛學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