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前線戰事暫時平息。
日軍在第三道防線前丟下七十多具屍體、兩輛被炸斷履帶的坦克後,終於停止了進攻。但撤退時,他們用重炮對根據地進行了一輪覆蓋射擊,炸燬了三個村莊、一段公路,以及軍工車間的一處原料倉庫。
硝煙尚未散儘,李錚和張大山就站在被炸燬的倉庫廢墟前。
焦黑的木梁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原本堆積如山的鐵礦石和焦炭被炸得四散飛濺,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糊味。幾名工人正在廢墟中翻找還能用的物資,每個人的臉上都蒙著一層灰,眼神麻木。
“這是警告。”張大山的聲音冷得像冰,“日軍在告訴我們,他們隨時能打到這裡,炸掉他們想炸的任何目標。”
李錚蹲下身,撿起一塊被燒變形的鐵礦石。礦石在手中沉甸甸的,表麵的焦黑怎麼擦也擦不掉,就像這場戰爭在每個人心上烙下的傷痕。
“倉庫損失了多少?”他問負責物資管理的趙會計。
趙會計捧著被炸爛一半的賬本,手在發抖:“鐵礦石損失八成,焦炭損失六成,夠我們煉一個月的鋼。另外……另外周青同誌上個月才運來的那批精密鑽頭,全埋在下麵了,挖出來也廢了。”
希望剛剛建立,就被現實狠狠踩碎。
李錚閉上眼睛,腦海中快速計算:冇有足夠的鐵礦石和焦炭,鍊鋼爐隻能維持低負荷運轉,武器產量會下降至少40%。冇有精密鑽頭,零件加工的精度會倒退,故障率會上升。而日軍的下一次進攻,可能就在下個月,甚至下星期。
絕望感再次襲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沉重。
但這一次,李錚冇有讓它停留太久。他睜開眼,看向張大山:“團長,召集所有小組長以上乾部,開會。我們需要重新規劃。”
半小時後,在臨時搭建的草棚會議室裡,二十多名根據地的核心乾部圍坐在一起。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疲憊和憂慮,棚外還未散儘的硝煙味不斷飄進來,提醒著他們現實的殘酷。
“先分析形勢。”張大山開門見山,“日軍這次進攻雖然被打退,但他們的損失遠低於預期。我們的擲彈筒改進型雖然發揮了一定作用,但數量太少,改變不了整體火力劣勢。大家說說,日軍接下來會怎麼做?”
作戰參謀老陳第一個發言:“阪田信哲這個人我研究過,性格謹慎但記仇。這次吃了虧,他一定會向華北方麵軍請求增援。我判斷,下次再來時,他至少會多要一個炮兵中隊,甚至可能調來裝甲車部隊。”
“同意。”民兵隊長趙剛接著說,“而且日軍很可能會改變戰術。以前是正麵強攻,以後可能會加強側翼滲透、小股襲擾。我們的根據地範圍大,防線長,如果日軍化整為零,專門破壞我們的交通線、倉庫、農田,我們會非常被動。”
後勤主任老劉憂心忡忡:“我最擔心的是經濟封鎖。日軍如果加強對周邊城鎮的控製,嚴格盤查進出物資,我們的鹽、布、藥品這些生活必需品就很難運進來。到時候不用打,我們自己就會陷入困境。”
一個個問題被擺上檯麵,像一座座大山壓在每個人心頭。
希望?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麵前,希望似乎成了一種奢侈的幻覺。
李錚一直沉默地聽著,直到所有人都說完,他才緩緩開口:“大家分析得都對。日軍的優勢是裝備、補給、製空權。我們的優勢是什麼?”
眾人麵麵相覷。
“是地形。”李錚站起來,走到草棚牆上掛著的簡陋地圖前,“太行山深處,溝壑縱橫,日軍的重裝備進來困難。是群眾基礎,老百姓支援我們,給我們送糧、送情報、送子弟參軍。是靈活性,我們人少裝備差,但船小好調頭,可以隨時轉移,隨時出擊。”
他的手指點在地圖上的幾個位置:“所以,日軍的動向,我們可以預判,也可以應對。”
“第一,日軍請求增援,需要時間。華北方麵軍現在在山西、河北多處用兵,兵力緊張,就算批準增援,調集部隊、運輸物資,至少需要一個月。這一個月,是我們的黃金視窗期。”
“第二,日軍改變戰術,我們也變。他們小股襲擾,我們就加強民兵訓練,在每條山路、每個隘口設立哨卡,配合主力部隊的機動分隊,來一個打一個。他們破壞交通線,我們就多修幾條備用小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第三,經濟封鎖最麻煩,但不是無解。”李錚看向眾人,“周青同誌的地下渠道要繼續拓展,天津一條線不夠,還要打通上海、武漢的線。另外,我們可以自己生產一些替代品——鹽可以熬土鹽,布可以推廣土紡車,藥品……陳婉兒同誌已經在研究用中草藥替代部分西藥。”
草棚裡的氣氛漸漸活絡起來。
李錚的話像一把梳子,把雜亂的憂慮梳理成一條條可執行的對策。希望的光芒,似乎又從絕望的縫隙中透了出來。
“但最重要的,”李錚的聲音加重,“是我們要改變被動應對的思路。日軍打來,我們防守;日軍撤退,我們恢複生產——這樣永遠是被牽著鼻子走。我們要主動佈局,在他們下次進攻前,建立起足夠應對任何情況的儲備和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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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座位,拿出連夜趕寫的規劃草案:“這是我擬定的《根據地長期物資儲備與軍工發展三年規劃》,請大家討論。”
草案在眾人手中傳閱。
第一部分是物資儲備:在深山建立三個永久性隱蔽倉庫,分彆代號“山鷹”(武器)、“地龍”(糧食)、“靈芝”(藥品)。選址標準是“隱蔽第一、交通第二”,每個倉庫要保證即使日軍占領地表,也能通過地下或山體密道存取物資。
第二部分是軍工發展:從應急生產轉向標準化、規模化生產。建立覆蓋鍊鋼、加工、組裝、檢測的全流程標準體係;設立技術研發小組,重點攻關無線電通訊、簡易火炮、炸藥改良三個方向;完善技工培訓,每年培養至少一百名合格技工。
第三部分是軍民協同:進一步發揮婦救會、兒童團、采礦隊等民間組織的作用。婦救會不僅做軍鞋、軍衣,還要培訓護理員、通訊員;兒童團負責站崗放哨、傳遞情報;采礦隊除了挖鐵礦石,還要尋找銅礦、硫磺礦。
“野心不小啊。”張大山看完後,深吸一口氣,“李錚,你知道這需要多少人力物力嗎?我們現在連吃飽飯都勉強。”
“知道。”李錚平靜地說,“所以規劃是三年。第一年打基礎,建一個武器倉庫,完善培訓體係;第二年擴規模,建齊三個倉庫,實現主要武器零件標準化生產;第三年上台階,研發出一到兩種超過日軍同級裝備的武器。”
“錢從哪裡來?物資從哪裡來?”
“錢,靠繳獲,靠生產盈餘,靠上級支援。物資,靠自力更生,靠地下采購,靠群眾捐獻。”李錚看向在座的每個人,“我知道很難,但如果不難,還要我們這些人做什麼?”
草棚裡陷入沉默。
遠處傳來工人們清理廢墟的敲擊聲,叮叮噹噹,像是為這場討論伴奏。
許久,老陳第一個表態:“我同意。與其等著捱打,不如主動做準備。武器倉庫的位置,我建議選在黑虎溝,那裡地形複雜,洞口隱蔽,還有地下河,可以解決濕度問題。”
“糧食倉庫放老君洞。”老劉接話,“那裡以前是土匪藏糧的地方,洞深,溫度恒定,糧食能存三年不壞。就是路太難走,運輸得靠人背。”
“藥品倉庫最麻煩,要求乾燥通風。”陳婉兒輕聲說,“我知道一個地方,鷹嘴崖上的岩洞,朝南,日照充足,雨季也不潮。就是上下要爬懸崖,但正好保密。”
一個個建議提出來,草案被不斷補充、修改。
希望,就在這種務實的討論中,一點點從紙麵落到地麵,生根發芽。
會議持續到中午。散會後,李錚冇有休息,直接去了車間。
工人們正在修覆被爆炸震壞的機床。王鐵錘看到李錚,擦了把汗走過來:“李主任,鍊鋼爐今晚就能修好,但礦石隻夠用十天了。”
“采礦隊已經進山了,新的礦石三天內能運到。”李錚說,“王師傅,標準化生產的事,我想先從鍊鋼環節開始。你能不能把‘礦石預處理-冶煉-鑄錠-軋製’這四個環節的操作要點寫下來?越詳細越好,以後新工人來了,照著就能乾。”
王鐵錘愣了一下:“寫下來?我一個大老粗,字都認不全……”
“你說,我找識字的人記。”李錚認真地說,“咱們的經驗,不能隻裝在腦子裡,要變成文字,傳下去。這樣即使有一天我們不在了,後來人也能接著乾。”
王鐵錘眼圈忽然紅了。他用力點頭:“好!我說!從怎麼選礦石、怎麼配焦炭、怎麼看爐火顏色、怎麼聽鋼水聲音,全說出來!”
接下來的幾天,根據地像一台精密的機器,按照新的規劃全速運轉。
深山裡的倉庫選址秘密進行,張大山親自帶隊勘察,每次進出都走不同路線,不留痕跡。
車間裡,標準化梳理全麵鋪開。徐小眼負責零件加工流程,吳博士負責質量檢測標準,陳婉兒負責化工原料規範。每天晚上,草棚裡都亮著油燈,一群人圍著桌子爭論、修改、再爭論。
李錚則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培訓上。
他從各部隊抽調了三十名識字、手巧的戰士,分成三個班。基礎班學認圖紙、量具使用、安全規範;進階班學機床操作、零件加工、簡單維修;管理班學生產調度、物料覈算、質量控製。
教材是他一個字一個字編的,冇有紙,就用石板寫,寫滿了擦,擦了再寫。手磨出了泡,泡破了結痂,痂掉了長繭。
但看到那些戰士們從完全不懂,到能獨立加工出一個合格的槍機零件時,李錚覺得一切都值得。
希望,就在這一筆一畫、一銼一刀中,漸漸成型。
第七天傍晚,李錚正在給進階班講解“公差配合”的概念,通訊員突然跑來:“李主任!旅部急電!”
電報很短:“據悉,日軍華北方麵軍已批準阪田聯隊增援請求,一個炮兵中隊、一個工兵中隊五日內抵達。另,日軍特高課加強對根據地情報蒐集,疑有內線。務必加強戒備,加速備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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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力如山般壓下。
五天後,日軍的火力將增強一倍。而他們這邊,第一個隱蔽倉庫纔剛開挖,標準化生產才梳理完鍊鋼環節,新培訓的技工連基礎操作都還冇熟練。
絕望的情緒,再次在根據地蔓延。
那天晚上,李錚獨自爬上後山。月色清冷,山風凜冽,吹得單薄的衣衫獵獵作響。他望著山下星星點點的燈火——那是老鄉們的村莊,是他們誓死保衛的家園。
“係統。”他在心中默唸。
藍色光幕展開,任務欄裡,《建立標準化生產體係》的任務進度顯示:17%。太慢了。
積分欄:2270分。還是買不起任何關鍵技術。
但就在他準備關閉介麵時,突然注意到角落有一個不起眼的子菜單:【應急技術支援】。
點開,裡麵隻有一個選項:“在遭遇重大危機時,可預支不超過5000積分的未來任務獎勵,用於兌換關鍵技術。預支後,需在三個月內完成一項高難度係統任務作為補償。是否啟用?”
高難度任務?補償?
李錚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但他知道,現在就是“重大危機”。
“啟用。”
【叮!已啟用應急技術支援。可預支積分:5000。請選擇兌換項目。】
李錚的目光迅速掃過列表。《中級鍊鋼技術》(2500分)、《簡易膛線加工機設計圖》(1800分)、《無線電發射機製作指南》(1200分)……他略一思索,做出了選擇。
【兌換《中級鍊鋼技術》、《簡易膛線加工機設計圖》。消耗4300積分,剩餘可預支700積分。】
【警告:您已預支4300積分。補償任務已釋出:三個月內,建立完整的“鍊鋼-加工-組裝-檢測”標準化生產線,並實現年產輕機槍300挺、擲彈筒200具、手榴彈10萬枚的產能。任務失敗,係統將收回預支積分對應的全部知識,並永久關閉“應急技術支援”功能。】
年產300挺機槍?是現在產能的十倍!
李錚倒吸一口涼氣。但下一秒,大量關於鍊鋼工藝、膛線加工的知識湧入腦海,那種充實感讓他瞬間清醒。
有希望了。
他飛奔下山,直接衝進王鐵錘的屋子,把睡眼惺忪的老匠人拉起來:“王師傅!我知道怎麼煉出能做炮管的鋼了!”
那一夜,車間的燈又亮到天明。
希望,總在絕境的邊緣,倔強地探出頭來。
而更深的黑暗,也正在悄然逼近——日軍的情報網,已經像一張無形的蜘蛛網,悄悄罩向了這個充滿希望的根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