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雲層在黎明時分愈發厚重,像是要將整個根據地壓進泥濘的土地裡。昨夜西路糧食倉庫的硝煙尚未散儘,空氣中混雜著焦糊味與泥土的腥氣,被晨風捲著掠過山林,給每一處隱蔽的角落都蒙上了一層壓抑的陰影。李錚剛在臨時醫療點處理完右腿的傷口,繃帶還滲著淡淡的血跡,瞭望塔就傳來了急促的警報聲——三架日軍九七式戰機正從東北方向飛來,機翼下的炸彈艙隱約可見,引擎的轟鳴如同死神的喪鐘,在空曠的山穀間迴盪。
“全體進入防空狀態!通知各區域人員立即躲進防空洞!”李錚幾乎是吼出這句話,聲音因傷口的疼痛而帶著顫音,卻依舊擲地有聲。他顧不上醫護人員的阻攔,掙紮著站起身,抓起身邊的望遠鏡,朝著戰機飛來的方向望去。戰機的飛行高度很低,幾乎擦著山頂的樹梢,顯然是衝著根據地的核心區域而來——軍工備用點、臨時彈藥庫、還有剛剛搶救完糧食的倉庫區,都暴露在敵機的視野範圍內。
防空小組的戰士們早已就位,四挺改裝過的高射步槍架設在山坡的製高點,槍身被迷彩布覆蓋,隻露出黑洞洞的槍口,瞄準著天空。組長老秦緊握著扳機,額頭上的汗珠順著皺紋滾落,砸在佈滿油汙的槍身上。他曾是東北軍的機槍手,親眼見過日軍戰機對平民區的瘋狂轟炸,此刻眼中燃燒著複仇的火焰,卻又強迫自己保持冷靜。“都給我穩住!等敵機低空投彈時再開火,瞄準發動機和駕駛艙!”老秦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壓過了戰機越來越近的轟鳴。
李錚跑到防空小組的陣地旁,右腿的疼痛讓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看著遠處的軍工備用點,那裡的機床還在運轉,吳博士和技術人員們正爭分奪秒地加工零件,根本來不及完全轉移。“老秦,必須想辦法把敵機引開,或者逼他們提前投彈!”李錚急聲道,“備用點的設備不能丟,那是我們後續生產的根基!”
老秦眉頭緊鎖,目光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戰機:“李主任,我們的高射步槍射程有限,隻有敵機降到五百米以下纔有把握擊中。再等等,再近一點!”
戰機的轟鳴聲已經震耳欲聾,機翼投下的陰影在地麵上快速移動,如同巨大的怪獸在追逐獵物。第一架戰機率先朝著軍工備用點俯衝而下,機翼下的炸彈呼嘯著墜落,帶著尖銳的破空聲。“轟隆!轟隆!”兩聲巨響,炸彈落在備用點附近的空地上,泥土和碎石被掀上半空,形成兩道巨大的煙柱。備用點的帆布棚被衝擊波掀翻,幾台露天放置的工具被炸燬,冒出滾滾濃煙。
“開火!”老秦大喊一聲,四挺高射步槍同時噴出火舌,密集的子彈朝著俯衝的戰機射去。子彈在戰機的裝甲上劃出一道道火花,卻未能造成致命傷害。第一架戰機投彈後迅速拉昇,第二架戰機緊接著俯衝下來,目標直指臨時彈藥庫。
“不好!”李錚心中一緊,彈藥庫儲存著剛複裝的子彈和手榴彈,如果被擊中,後果不堪設想。他猛地撲到老秦身邊,奪過一挺高射步槍,調整角度,瞄準戰機的發動機艙。“跟我一起打!集中火力打發動機!”李錚的眼睛通紅,汗水和血水順著臉頰流下,他死死咬住牙關,手指扣動扳機,子彈如同憤怒的蜂群,朝著戰機飛去。
就在這時,一發子彈精準地擊中了戰機的發動機,機艙內冒出黑煙,戰機的飛行姿態瞬間變得不穩,開始搖晃著爬升。“打中了!我們打中了!”防空小組的戰士們歡呼起來,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可還冇等他們高興太久,第三架戰機突然改變方向,朝著防空陣地俯衝而來,機載機槍瘋狂掃射,子彈如同暴雨般落在陣地周圍。
一名戰士躲閃不及,被子彈擊中胸膛,當場犧牲。老秦的胳膊也被彈片劃傷,鮮血直流,但他依舊死死握著扳機,繼續射擊。李錚的肩膀被碎石砸中,一陣劇痛傳來,手中的高射步槍險些脫手。他看著搖搖欲墜的戰機,心中隻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把它打下來,不能讓它再傷害任何人。
受傷的戰機掙紮著想要返航,卻因為發動機受損,飛行速度越來越慢。李錚抓住機會,再次瞄準戰機,扣動扳機。又是一串子彈射出,精準地命中了戰機的駕駛艙。戰機猛地一顫,朝著遠處的山林墜落而去,“轟隆”一聲巨響,燃起熊熊大火。
剩下的兩架戰機見同伴被擊落,不敢再貿然俯衝,隻能在高空盤旋,朝著地麵胡亂投彈。炸彈落在山林和空地上,雖然冇有擊中核心設施,但依舊造成了一定的破壞。李錚看著高空盤旋的敵機,心中鬆了一口氣,卻又不敢有絲毫懈怠。他知道,敵機隨時可能再次發起攻擊,而且很可能會有更多的戰機增援。
“派人去檢視墜機地點,確認日軍飛行員是否被擊斃,同時搜尋是否有未爆炸的炸彈!”李錚下令道,“其他人繼續堅守陣地,密切關注敵機動向!”
戰士們立刻行動起來,李錚則一瘸一拐地朝著軍工備用點走去。備用點的損失不算嚴重,核心機床都在隱蔽的山洞裡,冇有受到損壞。吳博士正帶領著技術人員清理廢墟,修複受損的工具。看到李錚走來,吳博士迎了上去:“李主任,你受傷了,怎麼還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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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事。”李錚擺了擺手,看著滿目瘡痍的備用點,心中五味雜陳,“敵機還在盤旋,我們不能掉以輕心。通知各區域,做好防空準備,同時加快物資轉移,把重要設備和彈藥都搬進防空洞。”
就在這時,瞭望塔再次傳來警報:“李主任!不好了!東北方向又有大批戰機飛來,至少有五架!”
李錚心中一沉,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被絕望澆滅。他們的高射步槍已經損失了一挺,戰士們也有傷亡,麵對五架戰機的空襲,他們根本冇有勝算。難道核心設施終究還是保不住嗎?他看著身邊疲憊卻依舊堅定的戰士們,看著遠處正在轉移物資的百姓,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甘。
“所有人,立刻進入防空洞!”李錚大喊道,“防空小組繼續堅守,儘量拖延敵機的進攻!”他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隻能寄希望於防空洞能夠抵禦住轟炸。
戰機的轟鳴聲越來越近,五架戰機組成編隊,朝著根據地的核心區域飛來,氣勢洶洶,如同不可阻擋的洪流。李錚帶領著最後一批人員躲進防空洞,洞外的爆炸聲此起彼伏,震得防空洞頂部的泥土不斷掉落。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聽著外麵的巨響,心中充滿了焦慮和不安。
突然,防空洞的入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通訊員跑了進來,臉上帶著驚慌:“李主任!臨時醫療點被炸彈擊中了!陳婉兒同誌和醫療小組的人還在裡麵!”
李錚猛地站起身,右腿的傷口傳來劇烈的疼痛,他卻渾然不覺。“什麼?”他的聲音顫抖著,心中的絕望如同潮水般湧來。陳婉兒不僅是他的戰友,更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他不顧一切地朝著防空洞外衝去,身後的戰士們想要阻攔,卻被他一把推開。
洞外的天空被硝煙染成了暗紅色,臨時醫療點的帆布棚已經被炸燬,燃起熊熊大火。李錚朝著醫療點跑去,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婉兒,你一定要冇事,一定要冇事!
可就在他即將衝到醫療點時,一枚炸彈在他身邊不遠處爆炸,劇烈的衝擊波將他掀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眼前一黑,暈了過去,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他彷彿看到陳婉兒從火光中走了出來,朝著他伸出手,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
當李錚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簡陋的擔架上,身邊是焦急的戰士們。天空中的戰機已經消失,硝煙漸漸散去。“婉兒呢?陳婉兒在哪裡?”李錚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卻被戰士們按住。
一名戰士紅著眼睛,低聲說道:“李主任,陳婉兒同誌她……她為了掩護受傷的戰士撤離,被倒塌的棚子壓住了,我們已經把她救出來了,但是……”
李錚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看著戰士們悲傷的表情,心中的希望徹底破滅。難道婉兒真的出事了嗎?他用儘全身力氣,推開戰士們,朝著陳婉兒躺著的地方爬去。
陳婉兒躺在擔架上,臉色蒼白如紙,身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氣息微弱。李錚撲到她身邊,握住她冰冷的手,聲音哽咽:“婉兒,你醒醒,我是李錚,你彆嚇我……”
陳婉兒緩緩睜開眼睛,看著李錚,露出一絲微弱的笑容:“李錚……我冇事……彆擔心……”她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清,說完便再次閉上了眼睛,陷入了昏迷。
李錚緊緊握著陳婉兒的手,心中充滿了愧疚和自責。如果不是他讓她留在醫療點,她就不會受傷。他看著陳婉兒蒼白的臉龐,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治好她,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可就在這時,一名偵察兵匆匆趕來,臉上帶著驚慌:“李主任!日軍的地麵部隊趁著空襲,已經突破了東路礦山的外圍防線,正在朝著根據地的核心區域推進!”
李錚心中一震,剛剛稍微平複的心情再次陷入絕望。戰機的空襲已經讓他們損失慘重,現在日軍的地麵部隊又發起了進攻,根據地麵臨著前所未有的危機。他看著昏迷的陳婉兒,看著身邊疲憊不堪的戰士們,心中充滿了迷茫。他們還能守住根據地嗎?這一次,他們還能找到希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