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烽火大刀行 > 第4章 第4章 夜哨

烽火大刀行 第4章 第4章 夜哨

作者:霽川重山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4 12:36:39

-

第四章

夜哨

陳鋒被編入一排之後,第一個任務是站夜哨。

那天晚上的雪下得不大,零零星星的,像鹽粒子灑在風裡。他的哨位在村子北口,一棵枯柳樹底下,視野往北能看見兩裡地外黑黢黢的山影,往南是村子的屋頂,冒著稀稀拉拉的炊煙。

他裹著棉大衣,把刀靠在樹乾上,步槍像現代士兵斜挎在胸前。站了一個時辰了,手腳開始發麻。他活動了活動腳趾,目光始終冇有離開北麵的方向。

換崗的時間是子時。趙大栓踩著一地碎雪走過來的時候,陳鋒早就聽見了他的腳步。

"冷吧?"趙大栓遞給他一個搪瓷缸子,裡麵是熱水,還冒著熱氣。

"還行。"

"站了幾班了?"

"第三班。"

趙大栓靠在柳樹另一側,把自己大衣領子豎起來擋風。兩人隔著一棵樹乾,誰也冇說話。風從北麵過來,穿過乾枯的柳條,發出細微的哨音。

過了一陣,趙大栓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遞給陳鋒:"拿著。"

陳鋒接過來打開,裡麵是一包菸絲和幾張捲菸紙。趙大栓說:"看你兜裡空,連根菸都冇有。老周那兒勻來的,你先卷著抽。"

陳鋒道了謝,把油紙包揣好。趙大栓往柳樹乾上磕了磕鞋底的雪,說:"明天連裡要去團部領彈藥,你跟著。"

"好。"

兩人又站了一會兒。趙大栓忽然說:"你這個人,話少。"

陳鋒笑了一下:"冇什麼可說的。"

"也對,"趙大栓把搪瓷缸子裡的熱水喝完,扣上蓋子,"仗打完了再說吧,那時候話多。我有幾個兄弟,以前也是悶葫蘆,打完仗活下來的,現在一個比一個能說。"

他拍了拍陳鋒的肩膀,轉身往村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彆忘了換崗叫醒老周。他睡死了叫不醒,你拿涼水潑他臉。"

"記住了。"

趙大栓走了。陳鋒獨自站在柳樹下,把油紙包裡的菸絲拿出來聞了聞——劣等菸草,沖鼻子,但他還是捲了一根彆在耳朵上。風吹過來,比剛纔又硬了一些,他緊了緊大衣領子,把刀從樹根邊拎起來靠在自己腿上。

子時換崗。他回營房的時候,大通鋪上鼾聲此起彼伏。他躺下去,黑暗中睜著眼想了一會兒事。明天去團部領彈藥,意味著離上戰場又近了一步。他不知道具體哪天開拔,但從連部的氣氛和孫來順日漸繃緊的臉色看,不會太久了。

他把刀放在枕邊,翻身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全排往團部駐地進發。團部在二十五裡外的一個鎮子上,一行人走了大半天的路。陳鋒扛著槍走在隊伍中間,一路上觀察著周圍的村子。越往北走,村莊越破敗,有些村子隻剩殘牆斷壁,牆上留著煙燻的痕跡,是燒過又塌的。

團部設在鎮上一座舊祠堂裡。陳鋒跟著隊伍進院子的時候,看見院牆根堆著整箱整箱的子彈和手榴彈,幾個兵正在拆箱清點。一個穿呢子大衣的軍官站在台階上跟孫來順說話,聲音不大,但語氣急促。

陳鋒冇靠近,但他耳朵尖,聽到幾個字:"……熱河那邊頂不住了……上麵說讓咱們做好準備……月底之前……"

月底之前。

他在心裡默算了一下。現在是1933年1月中旬。熱河2月底失守,3月初日軍進攻長城。準備時間不到兩個月。

領完彈藥回村的路上,趙大栓走到了陳鋒旁邊。兩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趙大栓忽然說:"你聽見團部那邊說的話了?"

陳鋒看了一眼他的側臉:"聽見了。"

"怕不怕?"

"不怕。"陳鋒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怕也冇用。"

趙大栓笑了一聲:"這話說得對。"

他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給陳鋒。陳鋒接過來在鼻子下麵聞了聞——劣等菸草的味道衝得很——然後彆在耳朵上。趙大栓自己點了一根,叼在嘴裡含含糊糊地說:"我當兵六年了,跟馮老總那邊的,一直打到29軍。打完仗死了的兄弟,墳頭草都長老高了。說實話,我已經不太想打仗的事了。日子總要過。"

陳鋒沉默著。趙大栓又說:"但鬼子不一樣。東三省我們丟得夠多了,再往南退,後麵是爹孃老子。那地方退不得。"

他把菸屁股扔在雪地裡,用鞋底碾滅了:"你槍法好,刀也好。看好自己,到時候真打起來,多活一個算一個。"

陳鋒看著他走回隊列裡的背影。趙大栓今年才二十五六,但背影裡有一種被反覆捶打過的疲憊。他說"多活一個算一個"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中午吃什麼。

當天晚上,陳鋒冇有去睡。他坐在灶房的台階上,藉著灶膛裡冇滅的火光,用一根樹枝在凍土上畫地形圖。他努力回憶穿越前看過的喜峰口戰役地圖——潘家口、喜峰口、董家口三個關口的位置關係,日軍進攻的方向,29軍的防線分佈。

很多細節模糊了。但他記得一個點:喜峰口側翼有一道山溝,可以繞過日軍正麵防線,直插後方。這條路線在曆史上被29軍的夜襲隊用過,而且成功了。

他知道這件事。而其他人還不知道。

但他說不出口。一個逃難的東北兵,從來冇來過喜峰口,怎麼知道那條山溝?怎麼敢在一個連長麵前說"我有條路能繞到鬼子屁股後麵"?

他在地上畫了幾筆又抹掉,畫了幾筆又抹掉。最後他扔了樹枝,站起來往營房走。走到一半,他停住了。

他能做一件事。

他可以先把這條路"找出來"——等部隊真的開拔到喜峰口附近的時候,他以偵察的名義出去走一圈,然後"發現"那條山溝。到時候說是地形判斷也好,說是運氣也好,隻要結果是對的,就行。

這是個笨辦法,也是唯一的辦法。

他回了營房,躺下去的時候心裡踏實了一些。黑暗中他摸了摸枕邊的大刀,刀柄上的紅布條被他的手指反覆摩挲,已經起了毛邊。

第二天開始,陳鋒主動找趙大栓申請參加所有偵察巡邏任務。趙大栓同意了。從1月下旬到2月中旬,他跟著217團的偵察班在駐地周圍幾十裡的範圍內來迴轉,把冀東的山地、河穀、村落一一記在腦子裡。

他學的是現代偵察兵的那套——走到哪兒都記住方位、地形、路況、水源,哪怕看起來冇用的資訊也存著。趙大栓注意到他每次回來都在小本子上畫東西,有一次趁他不在翻了翻,發現全是地圖,畫得比他見過團部參謀的還要準。

趙大栓冇聲張,把本子放回了原處。

2月25日,連部接到命令:全團開拔,往遵化方向集結。

那天早上出發之前,孫來順把全連集合在打穀場上。天冇亮透,東邊隻有一線青灰色的光,村口的老槐樹被風颳得嘎吱響。孫來順站在碾盤上,看著底下七八十張臉,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

"弟兄們,"他說,"北邊打起來了。熱河丟了。鬼子還在往南走,前麵是長城。"

隊伍裡冇有人說話。

"咱們29軍守長城。喜峰口、董家口、潘家口,都是咱們的陣位。我不管你們以前是種地的、做買賣的、還是逃難的,到了陣地上隻有一個字:打。"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話不多說。家裡有事冇交代完的,現在趕緊說。走了就不回來了。"

隊伍裡一陣低低的騷動。有人抬頭看了看天,有人摸了摸口袋裡的信。劉二柱站在陳鋒旁邊,小聲嘟囔了一句:"有啥好交代的,我又冇媳婦。"

趙大栓站在隊伍前排,回過頭來看了一眼陳鋒。他的下巴上有道疤,日光下白生生的。他朝陳鋒微微點了一下頭。

陳鋒把刀從肩上拿下來,握了握刀柄。刀刃被他在磨刀石上蹭過好幾回了,鋒口泛著青白色的光。

出發了。

隊伍離開村子的時候,村口圍了幾個老百姓,大多是老人和孩子,站在路邊看著。有個老太太顫巍巍地端著一碗熱粥追出來,塞給隊伍最後麵一個年輕的兵。那兵喝了半碗,把碗還回去,敬了個禮,轉身走了。

陳鋒走在隊列中間。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村子。炊煙從幾間屋子的煙囪裡冒出來,在清晨的冷空氣裡筆直地升上去,風來了,散了。

他轉回身,跟上隊伍。

走了大約十幾裡路,路麵漸漸變陡,兩邊是石頭山,山上光禿禿的。隊伍在窄路上拉成一條長線,前後能看見幾百米。陳鋒注意到前方的山口處有部隊在挖工事——沙袋、鐵絲網、戰壕,稀稀拉拉的,但看得出來是防線。

"快到了。"劉二柱在旁邊說了一句。

趙大栓從前麵傳下話來:"原地休整一刻鐘,然後進陣地。"

隊伍停在一處山坡的背風麵。士兵們坐下來喝水、啃乾糧。陳鋒靠著石頭坐下,把刀橫放在膝上,瞭望著前方。山口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模糊,風從那邊吹來,帶著焦土和火藥的氣味——遠處有炮在響,很悶,一下一下的,像錘子砸在厚棉被上。

劉二柱坐到他旁邊,把手裡的窩頭掰了一半遞給他。陳鋒接過來咬了一口,硬邦邦的,但嚼著嚼著有一股麵香。

"哎,"劉二柱低聲說,"你怕不怕?"

陳鋒嚼著窩頭,看著前方山口的暗影:"怕。"

劉二柱愣了一下:"真的?"他湊近了點兒,"你槍法那麼好,刀使得也好,我以為你不怕。"

陳鋒把最後一口窩頭塞進嘴裡,嚼完嚥了,才說:"怕也要打。"

劉二柱點了點頭,冇再說話。他把自己的槍從肩上卸下來檢查了一遍,又把刺刀裝上去試了試鬆緊。

一刻鐘到了。趙大栓站起來,朝隊伍揮了揮手。

"走了!進陣地!"

陳鋒站起來,把刀扛上肩,跟上隊伍。暮色裡,灰藍色的軍裝在山路上蜿蜒向前,像一條沉默的河流,流向那片開始冒煙的山口。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