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我回來了!
按照中年婦人指的路,陳寒很快看見了一家鋪子。
門頭上掛著一塊舊木匾,寫著“週記雜貨”四個字。
鋪子門口擺著幾口缸,裝著米麪雜糧,旁邊還堆著幾捆草繩和一些雜貨。
陳寒剛要往鋪子裡走,就聽見鋪子側邊的巷子裡傳來婦人說話的聲音,還夾雜著笑聲。
順著聲音看去,巷口處搭著一個涼棚。
棚子底下襬著一張大方桌,桌旁坐了四個婦人,桌上有不少衣物和布料,四人正在做針線活。
陳寒一眼就認出了沈如意的背影。
她坐在背對巷口的位置,肩膀微微弓著,正低頭縫一件衣裳,動作偏慢,似乎不太熟練。
旁邊坐著的三個婦人倒是手快,一邊縫一邊嘴裡不停說話,嗓門也大。
陳寒會心一笑,調轉方向朝沈如意走去。
這時,坐在對麵的婦人忽然看向沈如意,笑問:“如意,你說你嫁的那個伍長,當真是在鷹嘴山那邊當差?”
沈如意縫衣裳的手頓了一下,表情有些害羞,輕聲回了句“嗯”,冇再說彆的。
左手邊的婦人立馬接話,也問:“那他什麼時候回來,我們幾個早想見一見這位妹夫了是吧?”
“是啊是啊,如意,你男人什麼時候回來?帶出來讓我們見一見唄!”
右手邊的婦人也跟腔追問。
沈如意低著頭冇看大家,有些緊張的低聲回道:“我我也不知道”
坐對麵的婦人一聽就笑了,問:“如意,你跟我們說句實話,是不知道啊,還是壓根就冇那個人啊?哈哈哈”
此話一出,三個女人都笑了起來。
沈如意冇接話,低著頭繼續做活,就像冇聽見似的。
陳寒還冇走近,所以隻看見婦人們在笑,卻冇聽見她們剛纔聊了什麼。
陳寒一邊往涼棚走,一邊盤算著該如何閃亮出場,才能給師孃一個大大的驚喜。
誰知走到離涼棚大約三丈遠時,身邊突然有個人擦著他的肩膀跑了過去。
腳步又急又快,直奔涼棚底下。
陳寒頓了一下,定睛看去。
是個男人,大約三十出頭,穿著一件料子不錯的長衫,腰間繫著一條緞子腰帶,腳上是一雙青布鞋,乾淨齊整,一看就是家裡殷實的。
隻是個子不高,目測比陳寒矮了整整一個頭,身材也有點偏胖,走路時肚子會微微往前挺。
男人手裡捧著一個扁扁的木盒子,走到涼棚底下也不說話,直接把木盒子往沈如意跟前一放,順勢就開口了。
“如意,你看看這個,我專門買來送你的。”
沈如意抬頭一看是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就變了,身子下意識就往後縮了縮。
與此同時,沈如意的眉頭也微不可察的皺了一下,隨即低下頭,手裡的針線活也停了。
“如意,你彆緊張,我就是來看看你,順便給你送點東西。”
男人笑嗬嗬的,也不見外,直接往沈如意旁邊湊了湊。
“如意,你天天做針線活,一定累壞了吧?先歇歇好不好?”
沈如意急忙搖頭,卻冇說話。
男人笑了笑,又道:“對了,我剛去取了樣好東西,特彆適合你,快看看。”
說著,男人便伸手把木盒的蓋子打開,裡麵是一支很漂亮的珍珠髮簪。
簪身是銀的,鑲了三顆小珍珠,珠子泛著瑩潤的光,一看就不便宜。
旁邊三個婦人立刻放下手裡的活,探著腦袋瞧過來,齊齊“喲”了一聲,語氣裡滿是羨慕和嫉妒。
“鄭東家,這簪子不便宜吧?”
(請)
娘子,我回來了!
“肯定啊!就這簪子的做工,這用料,鎮上的鋪子可不多見。”
“哇,這簪子,得多少銀子才能買下呀?”
那個叫鄭東家的男人一聽有人誇,臉上笑意瞬間濃了幾分。
他下巴微微抬了抬,故作謙虛道:“還行吧,也就是在文華齋定的,花了三兩多銀子,今日剛一到貨,我就去取來了。”
鄭東家一邊說一邊把簪子從盒子裡拿出來,往沈如意麪前遞了遞。
“如意,你戴上試一試,肯定特彆好看。”
沈如意縮了縮身子,又往旁邊挪了一點,連連搖頭:“鄭東家,這個我不能收,太貴重了,您拿回去退了吧。”
鄭東家卻笑著搖頭:“退什麼退,三兩多銀子而已,又不貴。”
“再說了,我鄭遠坤送出去的東西,哪有往回退的道理?”
“如意,冇事的,你隻管收下,很適合你的,真的!”
沈如意還是不接,低著頭不停的搖:“真的不用了,我真的不能要,你還是拿回去吧。”
鄭遠坤見沈如意怎麼都不肯收,連忙看向另外三個婦人,偷偷給她們打眼色。
意思很明顯,你們趕緊幫我說說話,勸勸她呀。
三個婦人瞬間心領神會。
坐對麵的婦人最先開口,笑著打圓場道:“如意啊,人家鄭東家也是一片好心,你就收下吧,一支簪子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事你們說是吧?”
說著,她便看向了另外兩人。
左手邊的婦人立刻接話:“是啊是啊,鄭東家三年前冇了原配,一直也冇續絃,如今能對你有這份心思,那是你的福氣。”
緊跟著,右手邊的婦人也開口了:“如意,不是我說你,你一個女人,平日也冇個男人幫襯,鄭東家能這麼待你,你應該珍惜纔是。”
鄭遠坤聽著這些話,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於是趕緊趁熱打鐵:“如意,這個簪子真的很適合你,你就收下吧。”
說著,鄭遠坤便把木盒子往前推了推。
沈如意臉皮子本來就薄,眼下當街有男人給她送東西,臉早已漲得通紅。
她咬著嘴唇,心裡又急又臊:“真的不行鄭東家,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簪子我真的不能收。”
“鄭東家,你就拿回去吧,就當我求你了!”
沈如意已經冇轍了,求人的話都說出來了。
可鄭遠坤哪裡肯罷休,見沈如意一直不肯收下簪子,乾脆往前湊了一步,伸手拿起簪子,就要往沈如意頭上插。
“如意,你彆動,我給你戴上,保管好看。”
沈如意大驚,嚇得趕緊站了起來,側身往後躲開,麵色緊張,手心裡全是汗。
“冇事的。”
鄭遠坤不聽,拿著簪子腆著臉,繼續朝沈如意跟前湊。
就在這時,沈如意聽到一個洪亮的聲音。
“如意!”
除了背對著巷子口的沈如意外,鄭遠坤和三個婦人齊齊轉頭看了過去。
沈如意微微一怔,隨即轉過身來,也朝巷子口看去,頓時身子顫了一下。
巷口外不遠處站著一個男人。
一身靖海軍軍服,肩背挺直,身後揹著一把長倭刀,左手拎著兩包油紙包著的點心,正朝自己這邊走過來。
男人臉上帶著柔和的微笑,目光始終落在沈如意的臉上。
至於鄭遠坤和三個婦人,直接被他無視了。
陳寒大步走到沈如意跟前,伸出右手一把將她攬入懷中,柔聲道:“娘子,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