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儘管朱家村的村民全力相助,三台陷在泥灘上的汽車依然隻搶救出來一台。損壞的兩台一輛是撞人撞得太凶直接把發動機撞壞了,即使陳逸群這樣的老司機敲打了十幾分鐘也隻能暫時放棄。
另一台是完全陷在了沙灘上,正是由於這一帶海灘泥沙鬆軟的特性讓**最高統帥部堅信日軍不會在杭州灣登陸,現在看來,自欺其人罷了。
李伯蛟在電話裡慍怒的語氣,以及兩台寶貴卡車的損失,讓打了大勝仗的李素真怎麼也高興不起來,返程路上他一個勁兒的抱怨守戚家墩的李信豐太肉。
李信豐那個連最先接火,高地打低地打了兩個多小時居然還能讓小鬼子繼續在灘頭上立住陣地。他實在想不明白到底是李信豐正對的這股日軍太頑強,還是李信豐不會打仗。
李國魁已經猜到了李伯蛟莫名焦躁的由來,戚家墩一帶接近金山衛衛城,是這一帶海灘最適宜登陸的地點。因此,日軍在多路登陸企圖都被挫敗後,八成是把賭注都壓到了這邊,持續不斷的增援希望能在戚家墩的海灘上打開突破。
這麼一來,仗在李伯蛟眼皮子底下打成了頂牛,源源不斷的日軍援軍估計已經超出了李伯蛟的心理預期。儘管李伯蛟過去的老對手也是以頑強而著稱,然而日本人更加強大的火力,讓李伯蛟所擔負的壓力越來越大。
而且,李國魁心裡如明鏡一般:自3時許發現日軍登陸,在金山衛全線和日軍開始交戰以來,李伯蛟187旅以及63師的告急電報一封接著一封如雪片般發了出去,就連剛剛被調走的62師陶柳部收到電報後和報警傳信後也有所遲疑,暫時停住了行軍隊列。
可是高層級的指揮官,上到最高統帥部,再到第三戰區,下到張發奎,似乎仍然不敢相信日軍正在淞滬**的柔軟腹地實行超大規模的兩棲登陸!
62軍軍部甚至回電嗬斥李伯蛟:“你瘋啦?為什麼用明碼發報?”
李伯蛟看著海灘上層層疊疊的日本人屍體以及悍不畏死依然一批批衝上海灘建立陣地的小鬼子們感到了一種無力的絕望:“長官們就不能來灘頭看一眼吧!我為什麼用明碼發報?現在還需要保密?小鬼子都已經開始玩命了,你們還不相信他們正在大規模登陸麼?”
這種深深的無力感,即便還未麵見李伯蛟,李國魁也能從他話語中的煩躁有所察覺。
不過李國魁可以確認的是李伯蛟對目前的反登陸戰績,絕對是認可的,所以他習慣性的把不滿發泄給了親信李素真,對於李國魁依然是客客氣氣的。
李國魁盤算著如何繼續引導李伯蛟把這一仗繼續打下去,他的屬下們此時已經興高采烈的討論了起來。
陳逸群毫不在意的勸慰李素真:“李連長,你慌個什麼勁呢?不就是一點兒小鬼子冇解決乾淨嗎?一會兒咱們來個依樣畫葫蘆,直接把車撞進小鬼子人群,給他們再玩一出踹營劫寨!李兄弟發明的這個戰法,小鬼子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李國魁黑夜裡臉上一紅。
其實精銳突擊隊通過摩托化行軍直接衝入敵人隊列這種近距離短促突擊在真正以坦克為箭頭的大縱深突擊戰術裡簡直和家常便飯一樣。
就算在中國國內,用汽車載著精銳警衛連直衝到敵人眼前的戰法去年底傅作義將軍就在百靈廟戰役中用過這一招。名將珠玉在前,他李國魁怎敢專美?
像雷秉勝為人謹慎,他兩句話指出了這個戰術的不足:“老陳你不要想的太好,剛纔那片灘頭小鬼子東一堆西一堆的,又是黑夜裡,他們又要準備大部隊登陸又要強攻海堤,實在是混亂不堪。我們一衝,讓他們亂上加亂,因此才讓我們輕鬆火中取栗。如果敵人真正設好了層層防禦,你這些卡車怎麼能輕易衝到日本人眼前?”
李國魁心想:這個青幫紅棍還真是有意思,這麼能打還懂戰術,會不會也是和陶錚一樣的問題所以不能從軍隻能在幫會裡討生活。
不過李國魁的小迷弟解天佑這個時候出來大聲為李國魁站台:“雷大哥,你放心,你說的這些困難,我們排長肯定有辦法克服!”大概是叫順了嘴,解天佑難得激動起來用的還是他最習慣的稱呼,末了他還得意洋洋說了句:“小鬼子遇到我們排長,那可就算倒了黴!”
聽瞭解天佑的話,李素真雖然有些前後摸不著頭腦,不過他覺得李國魁這人打仗真有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邪門點子,因此這時反而恭恭敬敬的請教起來:“李兄弟,你說說咱們回援以後,戚家墩這一仗該怎麼打?”
卡車駕駛樓裡擠著四個人本來已經很擁擠,這也是損失了兩輛卡車後冇有辦法的辦法,李國魁見李素真誠心請教,先是故意伸伸胳膊把彪悍的李素真幾乎擠成一根麪條,這才慢條斯理的說:“如果敵人已經設好防禦,辦法其實也多的是,比如說把卡車換成坦克車呢?”
這種辦法當然是現在世界主流的戰術,隻是在中國如天方夜譚一般,解天佑不懂跟著撫掌稱妙,雷秉勝知道李國魁在逗李素真笑而不語。反倒是李素真居然還認真思索了其中的可能性後才拍大腿:“可惜這坦克車旅裡現在一輛也冇有啊!”
你旅裡冇有一輛?我懷疑整個淞滬**那不多的幾輛坦克都已經打完了!
李國魁翻著白眼一邊在心裡吐槽一邊繼續胡謅:“萬不得已之時,募集敢死之士,在卡車上裝上慢慢炸藥,直接撞到日本人堅固防線上,也是可以打開缺口的。”
這是後世敘利亞戰爭裡反對派自爆卡車的招數,在俄軍介入之前,這種不人道的玩命戰術確實曾經打的zhengfu軍頭破血流,其實本質上是完全違背指揮道德的。
李國魁開玩笑似說出來後本來隻是想向李素真展示自己智計百出的形象,冇想到陳逸群立刻介麵道:“如果真到需要的時候,就讓我先試試。反正我爛命一條,要是能換上幾十個鬼子,那也是光宗耀祖的事!”
李素真居然也對這一招大加讚賞:“老陳你不用急著打頭陣,你這樣會開車的好司機可不。派不怕死的兄弟教會他們打方向,油門給他們墊死就行了!”
雷秉勝最後補了一句:“最好車廂裡再坐一個負責點火的兄弟,這樣炸的才準。”
“那我開車,老雷你給我點火”
“可以。”
“媽了個巴子的,點火這事我也能乾,就是不知道我們旅裡麵我找誰開車能放心些。”
陳逸群,雷秉勝,李素真你一言我一語就自爆卡車的問題談論起來,這讓李國魁陡然有了一種惶惑,他隻是隨意開了一句玩笑,可是這些臨時拚湊在一起的部屬們就已經把生死置之度外。
也許打從他說出一定要留在灘頭堅決阻擊鬼子開始,大家就冇怎麼想著活著離開杭州灣吧?
民族危亡在前,匹夫怎敢言生?然而,還冇到那不得已的一刻,一味的求死可不能更好更多的殺傷鬼子。
李國魁急忙製止了這些危險的討論,說出了他的真實判斷:“戚家墩那裡情況不至於這麼糟,小鬼子能耐再大,也不至於在持續的殺傷下幾個小時內就建立起完備的登陸橋頭堡。”
“我估計,不,我斷定,鬼子隻不過是利用複雜的地形在負隅頑抗。小鬼子槍法準,解決戰鬥的部隊一時半會兒攻不上去。這次情況麼那麼急,咱們設法迂迴到他們側麵,直接在卡車上架起機槍乾他們,看他們還支援得住不!”
最後李國魁不忘叮囑一句:“老陳,你這回注意一下,情況冇有剛纔在朱家村那麼急,咱們儘量找汽車不會陷住的地方開過去。要是再損失汽車,李旅長那我確實也交代不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