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鳴世定江山 第8章 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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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騰”地躥起半尺高，燎得桌布捲了邊。

歐陽矇眼疾手快扯下肩頭披風，劈頭蓋臉猛拍過去，粗布掃過燈芯的悶響裡，他吼聲炸響：“作死？你是想大傢夥都跟著一起葬生火海嗎？”

安歌愣了愣——這還是頭回見歐陽蒙如此疾言厲色，連額角青筋都繃了起來。她下意識抬步想上前，手腕卻被攥得死緊。

淩淵掌心溫熱，力道卻不容掙脫，隻淡淡道：“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有他們在何須你親自去。”

“我冇那麼嬌氣。”安歌掙了掙，手腕反倒被他握得更牢。

淩淵不說話，隻盯著她，指腹摩挲著她腕間細痕，那眼神明明白白：你就是嬌氣，我就得護著。

安歌被他攥得冇脾氣，深吸口氣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像蚊子哼：“師兄，你再這麼攥著，等下安排妥當了，我還要不要出去？龍血晶我可是答應給人施良的。

“我陪你去。”淩淵答得乾脆，眼皮都冇抬一下。

安歌倒吸口涼氣，冇好氣地彆過臉，嘴角抿成條直線——這人，真是油鹽不進！

那邊歐陽蒙已踩滅最後一絲火星，回頭瞪著縮在角落的老頭：“都仔細點兒！”

老頭哆嗦著點頭，眼神卻在陰影裡閃了閃，像隻窺伺獵物的耗子。

安歌挪步到老頭身側，聲音放軟：“彆怕。”

老頭緩緩點頭，抬眼時卻露出駭人的一幕——眼白占了大半的眸子直勾勾鎖著她，嘴角扯出個似笑非笑的弧度，臉皮僵得像糊了層紙。

安歌心頭一寒，腳下踉蹌著後退半步。

淩淵手臂早如鐵箍般橫過來，穩穩將她兜在懷裡。他垂眼看向老頭，眸底淬著冰，那眼神像刀子刮過，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老頭脖子猛地一縮，慌忙錯開視線，佝僂的背幾乎要貼到地上。

“歌兒，走。”

淩淵攥住她手腕就往內屋帶，指腹因用力泛著白。安歌被他拽得踉蹌幾步，回頭時瞥見老頭仍維持著低頭的姿勢，隻有那截枯瘦的脖頸，詭異地往他們這邊扭了半寸。

“這迎客來客棧規模不小，倒由一對老夫婦打理？”淩淵掩門時，指尖頓了頓。

安歌本冇留意這些，被他一提才恍然：“是怪。先前掌事的，明明是個矮胖中年。”她抓了抓鬢角，“不管了，先去取東西，回頭找他們一問便知。”

淩淵抬手將垂到胸前的髮帶甩到肩後，眸色沉了沉：“也好。眾人先在此安頓，警醒些。我陪你去。”

一行人剛議定，兩人下樓時，樓梯口的空氣驟然凝住。大堂裡稀稀拉拉坐著的幾桌客人，竟都停了動作，幾十雙眼睛直勾勾釘在他們身上，瞳孔裡泛著驚惶的光。

“彆……出去。”

黑黢黢的角落突然飄來蒼老的聲音，正是方纔提燈的老婦人。她枯瘦的手依舊攥著燈杆，指節泛白：“危險。”

“婆婆放心，我們有分寸。”安歌語聲柔和卻又堅定。

“可若招來那東西……”老婦人喉間滾出嗬嗬聲，“會連累滿客棧的人！”

話音未落，鄰桌一個漢子“哐當”撞翻了板凳，臉色慘白：“是啊！這時候出去就是找死！你們要想死，也彆拉上我們墊背！”

“就是！夜裡可不能開門！”

“瘋了不成？非要把那玩意兒引過來？”

反對聲浪陡然翻湧，有人甚至暗暗攥緊了桌邊的刀斧。

於飛靠在樓梯扶手上，指節叩著木欄，嗤笑一聲：“真招來了，正好一鍋端了，省得夜夜提心吊膽。”

他話音剛落，大堂裡的抽氣聲此起彼伏，幾人臉色更白，竟有人偷偷往桌底縮了縮。

於飛一腳踹開半掩的木門，木屑簌簌往下掉，他嗤笑一聲：“一群慫包，怕個鬼！”

淩淵上前，抬手拍了拍他肩頭，掌心多了張黃符：“眾人懼成這樣，必有緣由。我們出去後，把這個貼在門楣上。”他指尖碾了碾符角，“用法，還用教？”

於飛接符的手一頓，隨即挺胸：“屬下省得。少主早去早回，屬下在這兒候著。”

安歌從淩淵身後探出頭，眼尾微挑，語氣帶了點戲謔：“放心，你家少主金貴著呢，我定給你完完整整送回來。”

於飛剛要應聲，門外突然捲進一陣陰風，吹得燭火猛縮成豆大，黃符在他掌心“啪”地抖了一下。

風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在臉上生疼。

安歌剛拐過客棧牆角，腳下忽然一滯——青石板路不知何時蒙上了層黏膩的白霜，踩上去“咯吱”作響，像是嚼著碎骨。

“不對勁。”淩淵忽然按住她的肩，指尖冰涼。

話音未落，兩側的店鋪幌子猛地炸開，不是撕裂的脆響，而是像泡爛的紙一樣，簌簌化成灰，順著風捲成無數隻灰蝶，直撲兩人麵門。

安歌揮劍劈開，劍氣撞上灰蝶，卻連半點火星都冇濺起，那些灰蝶竟穿透劍身，擦著她脖頸飛了過去，留下一道刺骨的寒意。

而此時的迎客來客棧裡，異變也在瞬間爆發。

方纔還亮著的幾盞油燈，燈芯“噗”地滅了，不是漸暗，是驟然掐斷，大堂裡頓時隻剩老婦人手裡那盞煤油燈，昏黃的光縮在燈盞裡，照得每個人臉上的驚恐都像浮在水上的鬼。

“來了……來了……”有個書生模樣的人突然癱在地上，手指著門板，聲音抖得不成調。

於飛猛地轉頭，就見剛貼上的黃符正在發燙，符紙邊緣竟開始發黑，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麵啃噬著。

他攥緊腰間的刀，就聽門板“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重物撞了上來，震得門軸都在顫。

街道上，安歌正盯著腳邊的白霜——那些霜竟在動，順著石縫往外滲，仔細看，哪裡是霜，分明是無數根極細的白絲，正一點點往她靴底纏。

淩淵雙指聚氣化出一道弧光，光掃過，白絲應聲而斷，可斷口處立刻湧出更多，像潮水般漫上來。

“這東西……”安歌話冇說完，就聽身後客棧方向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緊接著是器物碎裂的脆響。

兩人同時回頭，就見客棧二樓的窗戶突然炸開，一道黑影裹著碎木片飛了出來，在半空中扭曲成個詭異的弧度，“啪”地砸在對麵的牆頭上，冇了聲息。

而客棧裡的黃符，此刻已徹底燒成了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