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鳴世定江山 第69章 他們是敵非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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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淵指尖撚著書頁，翻得極快，紙頁簌簌作響，不過片刻便已從頭至尾掃過。

字裡行間，崑崙舊事被翻得底朝天，真真假假攪成一團，偏生寫得活靈活現，添油加醋處更是刺目。

他眉心猛地一蹙，眸色驟沉。

尤其幾處——分明是他與安歌私下密語，知情者唯有二人，竟也被白紙黑字記了下來！更可氣的是，那筆鋒下的安歌，竟成了對他癡纏不休的模樣。

“啪！”

線裝書被狠狠摜在案上，邊角撞得發顫。淩淵抬眼時，眼底已凝著霜：“此書何來？”

說書人被那聲響驚得一哆嗦，眼神慌慌地瞟向於飛，喉頭滾了滾才囁嚅道：“是……是個戴銀麵具的小生給的……”

“戴麵具？”淩淵冷笑一聲，指節叩著案麵，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你可知這紙上寫的是誰？”

說書人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北國長寧公主，”淩淵聲音陡然轉厲，周身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此書將她寫得不知廉恥，明著是風月話本，暗裡是要挑動兩國刀兵！”

他猛地起身，衣袍掃過案幾帶起一陣風，居高臨下地盯著說書人，眼神如刀：“詆譭彆國公主，形同叛國。你還敢跟我裝糊塗？”

最後幾字砸下來，帶著雷霆之威，嚇得說書人“噗通”連連叩頭，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我我我……小的實在不知啊！”說書人癱在地上，膝蓋磨出的血混著冷汗浸透衣袍，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殘葉，“不過是說段書，怎、怎就犯了這殺頭的罪？”

淩淵指尖在紫檀木案上敲得篤篤響，節奏不快，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口。他眼皮懶怠地掀了掀，嘴角勾出抹涼薄的弧度：“聒噪。”

話音剛落，周遭空氣驟然凝住。

“初犯？”他慢悠悠轉著指間玉佩，目光掃過說書人慘白的臉，忽然抬手，“於飛。”

“在！”於飛上前一步，玄色勁裝襯得肩背如鐵，他冇看地上的人，隻垂首候命。

“帶下去，”淩淵指尖往畫師方向一點，聲音平得像冰，“讓他看清楚，把給書那人的模樣，一絲不差畫出來。”

“是！”於飛應得乾脆，彎腰一把擰住說書人後領，像拎小雞似的將人拽起來。那人疼得齜牙，卻連哼都不敢哼一聲，被拖著踉蹌出去時，褲腳還在不住打顫。

殿內隻剩淩淵一人時，他才抬手捏了捏眉心，眼底那抹迫人的威壓淡了些，透出幾分疲憊。伸手拉過案上宣紙，修長的手指蘸了墨，卻冇立刻下筆，隻盯著硯台裡的墨汁出神。

片刻後，筆尖落下，“崑崙劄記”四個字力透紙背，收尾處那一點墨，像滴在雪地裡的血。

這一坐，便坐到日頭過午。

歐陽蒙掀簾進來時，還帶著外麵的熱風，他將一卷畫像往案上一放，粗聲道：“少主，查了！酒肆茶樓那些說書的，有幾個是從麵具人手裡拿的話本，其餘的是從另外一個白麪小生，冇有帶麵具的男子那兒買的——聽描述，高矮胖瘦都對得上，應該就是這兩個人。”

淩淵冇抬頭，指尖點著那四個字：“會不會是同一個人？”

“不是！”歐陽蒙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而且那些人說，給書的時候都囑咐過，務必在人多的時候講，越熱鬨越好。”

淩淵指尖猛地頓住，墨滴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

“兩個人……”他緩緩抬眼，眸色深不見底，“是一夥的。”

最後幾個字出口，殿內的溫度彷彿又降了幾分，連窗外的蟬鳴都弱了下去。

淩淵指尖最後一滴墨墜在宣紙上，筆鋒陡收。

他抬手將狼毫筆重重摜在筆洗裡，墨汁濺起的瞬間，已捏住案邊那捲畫像。畫軸展開的聲響裡，他眉峰驟然挑起，喉間滾出一聲沉喝：“竟是他？長鞭——東方禦霄，還有那玉麵書生！”

話音未落，人已猛地立起，淡藍色衣袍掃過案幾，硯台險些墜地。他轉身看向階下，眼神如淬了冰的刀：“阿蒙，帶兵去天外天！查清楚乾坤輪迴盤是出自誰手，再讓縣衙把近三月的進出城名錄冊給我呈上來！”

“是！”歐陽蒙躬身應下，轉身正要抬步，卻被淩淵一聲低喝拽住。

“等等。”淩淵俯身，指尖捏住桌案上那張墨跡未乾的宣紙，猛地一捲。紙頁相擦的輕響裡，他將紙卷擲過去，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拿去刻成話本，讓城裡的說書人把這樁事傳遍大街小巷。”

“是。”歐陽蒙伸手去接，指尖卻觸到一片微顫。

他猛地抬頭，正撞見淩淵垂在身側的手在輕輕發抖。歐陽蒙快步上前攥住他的手腕，沉聲問：“少主？你還好吧！”

淩淵反手甩開他的手，抬眼時眼底的波瀾已壓得乾乾淨淨，隻剩慣常的冷厲。他扯了扯嘴角，聲音裡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嘲弄，像是在嘲笑自己：“無妨，許是握筆太久，手麻了。”

說罷，他轉身走向窗邊，背影挺得筆直，衣袍在風裡獵獵作響，竟看不出半分異樣。

淩淵喉結微動，一股血氣猛地撞在胸腔，堵得他喉頭髮緊。那股悶痛順著血脈蔓延，連帶著運功的氣息都亂了套，像是有團火在五臟六腑裡燒。

他指尖掐訣按在膻中，強行引內力下沉——氣脈走得滯澀，每一寸都磨得他額角滲汗。

“怎麼回事。”

低啞的聲線壓在齒間，淩淵閉目凝神。丹田內力明明運轉如常，這股突如其來的滯澀，倒像是……被什麼東西引動了血氣逆行。

難道今日疏於修煉，錯過了每日寅時的吐納？

清芷院的晨光漫過窗欞時，安歌正趴在榻邊哼哼。宿醉的頭疼像有小錘在太陽穴裡敲，她捂著額坐起來，發間的玉簪都歪了半截。

“醒了？”

霏霏端著青瓷碗進來，剛過門檻就被安歌拽住袖子：“我昨兒冇發瘋吧？”

“瘋得可厲害了。”霏霏把碗往桌上一放，瓷碗磕出清脆的響，“抱著淩公子的胳膊哭，說他再不理你，你就去跳蓮池——”

“！！！”安歌手一抖，差點從榻上滑下去，“你、你彆騙我！”

霏霏挑眉，用銀勺攪了攪碗裡的醒酒湯：“騙你作甚？淩公子站著讓你抱了半盞茶，天快亮時才把你送回屋裡，臨走前還特意吩咐，讓廚房燉了這個。”她把碗往安歌麵前推了推，“也就他，換個人早把你扔出去了。”

安歌盯著那碗湯，臉一點點漲紅，從耳根紅到衣領：“完了完了……師兄肯定覺得我是個瘋子。”

“不然呢？”霏霏嗤笑，“在淩公子麵前本來也冇什麼臉麵，不要也罷。”

安歌抓起繡了一半的香囊就往霏霏身上砸：“你再胡說！”

香囊剛飛出去，就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穩穩接住。

淩淵站在門口，淡藍色衣袍襯得臉色有些蒼白，他捏著枕頭邊緣，目光落在安歌紅透的臉上，喉間那股滯澀竟又翻湧上來。

“醒了？”他開口時，聲線比平日低啞幾分。

安歌猛地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連手指都忘了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