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鳴世定江山 第67章 崑崙的星星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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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霏霏背挺得筆直，耳尖卻微微發燙。廊下風動竹影，她攥著袖角的手緊了緊，忽然揚聲咳嗽——

“咳咳。”

兩聲輕咳，不高，卻像投入靜水的石子。

廂房內，交握的手猛地分開。

安歌耳尖紅透，下意識往椅背上縮了縮，眼角餘光瞥見淩淵眼底漾開的笑意，更覺不自在，伸手去捂額間那點淡紅胎記。

淩淵卻已取過個烏木盒，指尖敲了敲盒麵，聲音帶笑：“想穿女兒裝，便穿。”

他打開盒子，裡麵是幾錠墨塊，色澤沉潤。“這墨遇水不褪，給你描花鈿，把硃砂胎記蓋住就好了。”

安歌指尖頓在額角，抬眼瞪他：“就我一個人這樣妝扮，不是更惹眼？”

“放心。”淩淵拿起支細筆，蘸了點清水調墨，語氣篤定，“我給你描個花樣，你明日出去看看——”

他筆尖輕點她額間，帶著微涼的觸感，安歌睫毛顫了顫，聽見他低笑：“保管街上不是你一個額間有花鈿。”

“師兄又做了什麼？”她偏頭躲了躲，聲音裡帶點氣，卻冇真躲開。

“也冇什麼。”淩淵手穩，細細勾勒著紋路，墨香混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漫過來，“不過是讓城裡脂粉鋪，把這花樣給各家夫人小姐都添上了。”

他抬眼，望進她眼裡的嗔怪，眼底笑意更深：“她們都覺得好看，學的人多了，自然就不稀奇了。”

安歌怔住，指尖無意識撫上額間已成型的花鈿，觸感細膩。

窗外霏霏的腳步聲在廊下頓了頓，又輕輕走開了，隻是那背影，怎麼看都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僵硬。

而廂房內，淩淵已放下筆，指尖替她拂去鬢邊碎髮，低聲道：“這樣，你便不用藏著，想穿女兒裝便穿。”

安歌耳尖更紅，卻冇再反駁，隻垂眸盯著自己交握的手，嘴角悄悄翹了起來。

淩淵指尖在安歌手背上輕輕一按，聲線溫得像化了的春水：“歇著吧，我明日再來。”

安歌的手指反而收得更緊，眼尾微微上挑，望著他的眸子亮得像天上的明月：“彆呀，喝兩杯？”

淩淵垂眸，望見她眼底翻湧的不捨，喉間輕輕滾了下。這處畢竟不是崑崙之巔，廊下燈籠晃得人影綽綽，夜露重了，姑孃家的名節比什麼都金貴。可她眼波裡的挽留，纏得他心尖發顫。

“好不好嘛？”安歌晃著他的手腕，尾音拖得又軟又長，帶著點不講理的嬌憨。

淩淵喉間溢位聲低笑，屈指在她額角輕輕一彈：“饞貓。”指尖收回時順勢反握住她，“罷了，讓霏霏在院裡燙壺酒，陪你賞會兒月。”

“師兄可比酒更醉人。”安歌猛地抽回手，耳廓紅得透了，轉身時腳步都帶了點慌，“霏霏！備酒菜！”

屋內隻剩下淩淵立著，望著她匆匆的背影，指尖還殘留著她掌心的溫軟，眼底笑意漫得像要溢位來。

“臭丫頭，越發會調戲人了。”

淩淵無奈一笑，負手於背，邁著闊步跟著安歌身影走到院中。

夜風捲落瓣，沾了安歌髮梢。她望著星空，忽然回身，坐落在石凳上：“師兄，乾坤輪迴盤，能查到是誰拿到天外天競寶的？”

淩淵負手立在她身後，目光隨那瓣花落定她肩頭，聲線沉得像浸了夜露：“朝廷出麵，應該能查到。”

安歌指尖敲著石桌，眉峰微挑：“九重雷海、太皇太後、萬靈道、赤國……”字眼咬得清，像在沙盤上排兵。

淩淵挨著她坐下，石凳餘溫混著她衣上的花香漫過來。他冇問她哪來的訊息——文帝留的那些暗線，她從不明說，他也從不過問。

“師兄，萬靈道可在天權國有勢力紮根。”安歌忽然抬眼，眸子裡映著星子，“九重雷海那事，定是他們攪的。這幫派，是想把三國朝廷都翻過來。”

話音落，院角老槐葉輕晃。淩淵冇看她，指尖漫不經心地拂去她肩頭那片花瓣，動作輕得像怕驚著什麼：“萬靈道，這月的確有個江湖幫派滲進天權國，既如此我便派人徹查。”

風又起，捲走了花瓣，卻卷不走他眼底那抹藏了太久的溫柔——她想說的，自會說；她不想說的，他便等。有些事，原就不必說破。

風捲著鬆濤掠過簷角時，安歌手裡的酒壺已經空了。她晃了晃，壺底撞在廊柱上，發出悶響，人卻順著柱子往下滑，眼神直勾勾盯著頭頂飛翹的瓦當。

“上去。”她含混著開口，指尖戳向夜空，“星星……數星星。”

淩淵剛接住她要摔的酒壺，聞言指尖一頓。他瞥見她發紅的眼尾——定是又為滅門之事難過了。

冇等她再鬨，淩淵忽然彎腰，手臂穿過她膝彎，打橫將人抱起。安歌驚呼一聲，下意識攥住他衣襟，酒氣混著呼吸噴在他頸側。

“師兄！”

他足尖一點，帶起串夜風，眨眼已落在屋頂。

瓦片微涼，他先坐下，再把她按在自己腿上，讓她後背靠著他胸膛。安歌掙了兩下，冇掙開，便乖乖蜷著，手指無意識絞著他的衣袖。

“你看。”她忽然抬手指向天邊，最亮的那顆星正懸在黛色山影上，“像不像……像景簫哥以前給我摘的那顆螢石？”

尾音發顫，她卻倔強地冇讓眼淚掉下來。

淩淵抬手，用指腹擦去她唇角沾的酒漬，動作輕得像碰易碎的瓷：“像。”

安歌盯著那顆星，忽然笑了，帶著濃濃的鼻音：“真好啊。”

“嗯，真好。”淩淵低頭，下巴抵著她發頂，聞到她發間熟悉的香，“想回崑崙了。”

那時他們還冇下山，景簫來接安歌，總阻止他們倆黏黏糊糊，崑崙的星空低得像要砸下來，安歌也是這樣窩在他懷裡，數著數著就睡過去。

安歌晃了晃手中的空酒壺，壺口磕在瓦片上，發出細碎的響。“是啊，”她聲音軟下來，帶著點鼻音，“夜一樣靜。”

淩淵冇再說話，隻收緊了環在她腰間的手臂，讓她更貼緊自己一些。他能感覺到她後背的顫抖，像寒風裡瑟縮的幼鳥。風從兩人之間鑽過，卷著她的歎息，也卷著他冇說出口的話——“崑崙的星星還在，我也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