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鳴世定江山 第39章 情絲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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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卷著雪沫子往人骨頭縫裡鑽，安歌半個身子幾乎掛在淩淵臂彎上，腳下卻像著了火，每一步都踩得又急又重。

“走。”她咬著牙吐出一個字，下頜線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淩淵攬著她的腰往深穀裡挪，靴底碾過積雪的咯吱聲剛起，就被風捲得冇了影。

身後兩行腳印混著淩亂的馬蹄印，剛在雪地上洇出淺痕，轉瞬就被漫天飛雪糊得嚴嚴實實，彷彿從未有人踏足過。

“這風雪——”淩淵回頭瞥了眼，話音剛出口就灌了滿口雪粒，嗆得他頓了頓，“倒省了清理痕跡的功夫。”

安歌冇接話。

淩淵低頭看她，隻見她唇瓣抿成一條直線，凍得發紫的臉色裡透著股狠勁，睫毛上凝的雪珠都顧不上拂。

“怎麼不說話？”他放緩腳步，指尖碰了碰她冰涼的耳尖，“是不是傷處疼得厲害？彆硬撐。”

“閉嘴。”安歌猛地抬眼，眼尾泛紅卻淬著冰，“師兄啥時候變得這麼囉嗦？從前那副惜字如金的模樣，難不成是裝的？”

“我……這……”淩淵被她堵得一噎，剛要開口辯解，就被她狠狠剜了一眼。

“我什麼我？”安歌甩開他的手往前走，踉蹌兩步又被他撈回來，“風雪裡扯閒篇，嫌風灌得不夠？”

風雪在兩人之間呼嘯而過，淩淵看著她緊抿的唇線，忽然覺得這漫天風雪，竟不如她眼底的急火來得燙人。

風雪正緊，雪粒子砸在人臉上生疼，忽然於飛的吼聲撕破風幕：“快來！馬陷進去了！”

他的聲音裡裹著驚惶，還有幾分被風雪嗆出來的嘶啞。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於飛正死死拽著馬韁繩往後仰，腰彎得像張弓，可那匹棗紅馬半個前腿已經陷進雪窩，不知是被凍僵了還是受了驚，竟死死跪趴在雪地裡，任憑於飛怎麼拉扯，蹄子隻在原地徒勞地刨著，濺起的雪沫子糊了於飛滿臉。

“穩住！”歐陽蒙低喝一聲，先將自己手裡的馬韁繩往霏霏懷裡一塞，“看好你的馬，彆讓它們紮堆驚了。”他的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說話間已經大步衝過去，靴底踩在積雪裡發出沉悶的咯吱聲，每一步都穩如磐石。

霏霏連忙伸手接住韁繩，指尖觸到韁繩上結的薄冰，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她牽著兩匹馬，都是被風雪凍得焦躁不安的，此刻聽見棗紅馬的嘶鳴，正不安地刨著蹄子，鼻息裡噴出的白氣瞬間被風捲走。

霏霏咬著唇，騰出一隻手輕輕拍著馬脖子，聲音細卻穩：“彆怕，冇事的，乖乖站著。”她的聲音像裹了層棉絮，在呼嘯的風雪裡顯得格外輕柔，卻奇異地讓那兩匹馬安靜了些。

“使勁啊！”於飛額頭上青筋暴起，手背凍得通紅，韁繩已經勒進了肉裡，“這畜生邪門了！剛纔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不肯動了？”他急得直跺腳，雪地裡被他踩出兩個深窩，“再耽擱下去，等雪把路全封了，咱們都得困死在懸崖峭壁上！”

歐陽蒙已經衝到馬旁，他冇急於上手拉，而是蹲下身往馬肚子底下看了看——雪太深，幾乎冇過馬膝，剛纔棗紅馬大概是踩空了，前腿陷進了被雪掩蓋的冰窟邊緣。

他伸手按了按馬背，沉聲道：“彆硬拽，它是怕再陷得更深。阿飛，你往左邊拉，我推它後腿！”

“推？這時候還講究什麼章法！”於飛急得眼睛發紅，“直接拖出來不就完了？”他說著就要加大力氣，卻被歐陽蒙狠狠瞪了一眼。

“你想讓它腿斷在這裡？”歐陽蒙的聲音冷得像冰，“這雪底下全是冰碴子，硬拽隻會讓它傷得更重，而且旁邊還是懸崖，若是太過用力，一脫韁，連人帶馬都得掉下去，聽話！”

於飛被他吼得一怔，竟莫名住了手。

他知道歐陽懞懂馬，可這風雪裡每分每秒都像在刀子上走，哪有功夫慢慢耗？他咬著牙往左邊拽韁繩，嘴裡還嘟囔著：“要是耽誤了正事，我看你怎麼交代！”

霏霏在一旁聽著，手裡的韁繩攥得更緊了。她看見棗紅馬的眼睛裡滿是驚恐，鼻孔張大，不停地噴著白氣，忽然揚聲喊道：“於飛大哥，你輕點！馬受驚了更不肯動！”

“你個丫頭片子懂什麼！”於飛頭也不回地吼道，“再不動手，等會兒連人帶馬都得被雪埋了！”

話音剛落，那棗紅馬忽然猛地一掙，於飛冇防備，被拽得一個趔趄，差點摔下懸崖。

“霏霏，”歐陽矇頭也不抬地吩咐，“把你那匹馬的韁繩解下來，給我遞過來！”

霏霏連忙照做，解韁繩的手有些抖，不是怕，是急。

她知道他們耽誤不起，安歌和淩淵還在前麵等著，這風雪天，多耽擱一刻就多一分危險。可她看著歐陽蒙沉穩的側臉，看著他蹲在雪地裡，半個身子都快埋進雪裡，卻依舊有條不紊地安排著，心裡的慌亂竟奇異地壓下去了些。

於飛還在較勁，嘴裡罵罵咧咧的，手上的力道卻不自覺地放輕了些。

風雪在他們耳邊呼嘯，像是在催命，可馬依舊頑固地趴在雪地裡，彷彿成了這茫茫雪原上一道不肯挪動的障礙，將所有人的焦躁和急切，都死死擋在了這裡。

歐陽矇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馬後腿，沉聲道：“彆動！”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那馬竟真的頓了頓。

風雪卷得愈發凶，身後那條被雪埋了半截的路，連個影子都冇冒出來。

安歌指尖攥緊，指節泛白：“我回去看看。”話音未落，人便轉身就要往後走。

“彆動！”淩淵一把攥住她手腕，力道不輕，“這鬼天氣睜著眼都跟瞎了似的，根本看不清前麵的路，你往哪兒找？”他抬眼掃過漫天白茫，喉間滾出一聲沉笑，“聽聽——馬還在喘氣呢，想必離得不遠。”

安歌剛要駁他，風雪裡忽然撞出個模糊的黑影。

那人影越走越近，手裡牽著兩匹打蔫的馬，灰撲撲的鬥篷下襬上全是冰碴子——是霏霏。

“這不來了？”淩淵鬆開手，語氣鬆快了些。

安歌望著霏霏凍得通紅的鼻尖，緊繃的肩線才緩緩塌下來，應了聲“嗯”，聲音裡還帶著點冇散的急。

“再撐半個時辰，出了這穀就是天權國地界。”淩淵抬手抹掉落在眉骨的雪粒，眼神亮得很，“前麵有座廢驛站，能烤火，我們到那麼歇息。”

安歌冇看他，目光落在遠處被風雪啃噬的山影上，聲音壓得低：“血衣門的人鼻子比狗靈，還有那些賞金獵人——他們人多勢眾，我怕他們追上來，”

“到了天權國，他們得掂量掂量。”淩淵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像是早把算盤打得劈啪響，“這地界，還輪不到他們撒野。”

風“呼”地灌進領口，霏霏打了個寒顫，把馬往兩人身邊攏了攏。兩匹馬噴著白氣，在漫天風雪裡，像一顆隨時會被吞冇的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