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少淵在看浮生先生的時候,浮生先生也很快就看到了他。
他朝他點頭,眼中終於流露出一絲慈祥的笑意,仿似一個真正的長輩給予他的關懷。
洛少淵知道,浮生先生認出了他。
他與溫蘊心心相印,浮生先生對他也還滿意。
洛少淵紅著眼眶對他遙遙一禮,見他含笑點了點頭,往十裡亭中心走去。
學子們躬身喊著:“浮生先生!”
那聲音仿似能鎮徹九霄,連半空中的風都停了停。
浮生先生招手讓大家坐下,這便開始和學子們論文。
洛少淵不再打擾他們,收回目光特意退出很遠去。
隻聽那邊不時有低呼聲響起,或者是大笑聲、或者是懊惱聲,看起來很是激烈。
浮生先生隻有三日論文,所有學子們生怕輪不到他解惑,為了能先一步讓浮生先生注意到他,真是爭得頭破血流。
洛少淵沉下心來聽,忽聞城門口傳來兵甲跑動的聲響,他臉色一動,立刻回頭去看。
隻見最前麵那位身材瘦弱,麵容陰狠的金冠少年,正帶著大批官兵往這裡行來。
洛少淵眉頭皺起,這個煞神瘋子,竟然愛管這種閒事!
來人不是彆人,正是連太子都有三分忌諱的二皇子——被皇帝早早賜封了的成王!
二皇子長的像皇上,同是帶著幾分陰柔,但冇有皇族人的高大,不過他嘴巴討喜,比太子又隻小了一個月,行事風格頗有幾分先皇無畏之風。
不,更多了一些瘋子纔有的性格。
這讓皇帝對他另眼相看。
兩年前附屬國之一的成國突然崛起,想要脫離夜國,派了使者前來挑釁,語言多有不敬。
眾多大臣論言語,竟是比不上那個言語犀利的成國使者。
眼見堂堂夜國的臉麵就要被人甩在地麵,二皇子卻在這時站了起來。
他冷笑一聲,道:“若是成國隻會動這些冇用的嘴皮子,可能我們真會一敗塗地,但我們有最英勇的洛家軍,爾等在這裡滔滔不絕,不過如跳梁小醜般好笑!”
也不再同那人多言,抽了身邊侍衛的刀,衝上去就把那冇有反應過來的使者人頭斬了下來。
他的臉色冇有表情,唯聲音又冷又硬:“不敬我夜國者,殺之。”
皇上冇有責怪,反而拍掌大笑:“好好好!”
“好一句不敬夜國者,殺之。”
轉頭就派了洛家軍立刻舉兵,殺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成國被滅,皇上連接在寧妃宮中歇息了幾日後,下旨封二皇子為成王。
這算是對他的至高嘉獎。
雖說二皇子被封了王,但是府邸就在京都。
大家不知曉皇上到底幾個意思,畢竟封王的皇子是要去往封地的。
所以朝堂上有些人暗暗認為,皇上愛屋及烏,有可能是為以後另立皇儲而準備。
這話算是捅了馬蜂窩,太子怒氣沖沖,接連尋了好幾個大臣的錯。又是抄家又是警告,這才把那些傳聞壓了下去。
洛少淵目光沉了下來,但他快步上前抱拳開口:“王爺!”
成王看見了立在麵前的洛少淵,眼神一閃,一貫陰沉的臉上露出了些微笑,問道:“洛少將軍怎麼在這裡?莫非也是過來聽浮生先生的妄言?”
是覺得浮生先生在招搖撞騙,故意出風頭。
洛少淵卻笑道:“浮生先生乃大儒。慚愧,我讀書一般,也冇有什麼擅長,未能入先生的眼。”
“不過王爺這次說錯了,在下是奉皇上之命,過來守護民眾安全的。”
成王點點頭:“原來如此。”
他又看向亭子裡的浮生先生,眼中多有不奈和輕蔑。
他的手朝後麵揮了揮,有領頭的官兵上前來,聽成王開口:“把他們全部都抓起來!聚眾就是鬨事!何況還鬨得如此人儘皆知!”
領頭官兵愣了愣,但是很快就大聲應道:“是!”
說著就要帶著人往那邊走。
“慢著。”洛少淵張開手攔住了人,偏頭含笑看向成王:“成王殿下,這不妥。”
成王見他否了自己的決定,臉色已經陰沉了下去,他看著這個和他一般年紀的洛少淵,身姿比他要挺,也高了大半個頭。這樣居高臨下的看過來,總讓他覺得有些受到了輕視。
想到這裡,他眼神閃過一絲狠厲,但臉上卻冇有表現出來,隻問道:“洛少將軍覺得,有什麼不妥的?”
“王爺冤枉。”洛少淵表情一頓,很快就變得愁眉苦臉,聲音也滿是無奈:“我來前,太子殿下特意找了我交代,要好好保護浮生先生,千萬不能讓他任何受到驚嚇。”
“微臣也是冇有辦法啊。”
他拱了拱手:“還望王爺體恤微臣。”
哪怕成王的再會忍耐,臉色也變得陰沉起來,洛少淵在他麵前提起太子,就是對他的威脅!
他的目光像刀,落在洛少淵身上,恨不得刀刀往他身上劃。語氣冷冷開口:“如此多的人,若真的出了事,太子能一力承擔下來?”
“這話......”洛少淵搖搖頭開口:“微臣可不敢問。”
“隻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夠了。”
“若是王爺好奇,倒是可以進宮問一問。”
成王的目光死死釘在他的臉上,偏生他似毫無所覺。隻站在成王的前麵,恭敬有餘,禮貌不足。
“洛將軍,本王一向是很喜歡你的。”成王陰森森開了口:“但是你今天卻讓人很不開心。”
見洛少淵像是木頭仍杵在他的麵前,成王咬牙切齒喝道:“我們走!"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隻一會兒就冇有了影子。
洛少淵身後的副將卻露出擔心的神色:“成王一向得理不饒人,又喜歡下暗手。”
“少將軍要小心為上。”
洛少淵默默無語,他當然也知道此人的性格。
不過卻也冇有多少害怕。
在先前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做好了決定。與這些人翻臉,不過遲早的問題罷了。
洛氏一族頂天立地,還真冇有什麼好怕的。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個目光慈悲的老者身上,又見眾人依然還沉浸在先前的爭論當中,嘴角不由溢位淡淡的笑意。
因為來的人太多,說好的三日辯論成了五日。
直到浮生先生臉上略有疲憊,纔不舍的散去。
但是卻依然很是高興。
先前浮生先生提起,他已經決定入世,將來要找他,隻要機會合適,可隨時來。
不管是不是真的,那些人都當了真,與浮生先生約定後,才放心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