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先生此時卻立在一處高樓上,他麵露慈悲,又帶著隱隱激動之色。
底下盤腿而坐的無數學子們正專心的看著他,臉上有深深的崇拜之色,顯得莊嚴而又虔誠。
他們有年少青春的,更有垂垂老矣者。大家皆穿著純白的長袍,頭上繫了青色的長長絲帶。
他們不分彼此,不問身份,同席而坐。
目光認真專注。
浮生先生眼底裡全是苦儘甘來的欣慰,他揹著手轉頭看像夜空,上麵的星宿還在輕微的變化。
最惹人注意的是三顆星座。
北方那顆新星不知何時又大了一些,
相反的,那顆原本為帝王之星的紫微星卻更加暗淡了一分。
幸得另一顆不甚明亮的小星扶持住。
“天道輪迴,總有它的道理。”浮生先生輕聲開口:“天子不仁,紫微星也跟著衰弱下去。”
“原本我們該認命,但是上天終究仁慈,願意放夜國民眾一條生路。”他麵容激動看向紫微星旁的小星,眼中隱有淚光閃爍。
“這是天命,我們自當要順應天命。”
“這樣,夜國才能保住它的根!我們的親人、朋友纔能有一線生機。”
“是。”大家低聲而泣,聲音裡皆是歡喜。
......
月光終於漸漸落了下去。
很早溫蘊就起了身往正和堂去。
因著莫蓁蓁的離開,讓溫諾和溫夫人的關係緩和了很多。
昨兒休沐,今兒一早就來了請安。
兩人雖說做不到以前那般知無不言,但是平心靜氣的坐下聊上幾句卻也還是能夠做到的。
見著溫蘊過來,溫諾臉上露出濃重的不捨。
今兒一麵後,不知何時才能再相見。
“妹妹以後可不能忘了我,要隨時記得哥哥的好。”溫諾切切叮嚀:“在山中倘若實在堅苦,也可提前寫了信讓哥哥去接你。”
溫蘊微笑著應下,溫諾才依依不捨的離開家。
溫夫人眼中含了絲水光。
她們母女的緣分其實不算多深。
她自小和父親親近,溫夫人也多是照顧著兒子。
後來莫蓁蓁來了,兩人更是差不多徹底翻了臉,幾乎到了各自不聞不問的地步。
還冇有等母女關係修複好,她就要走了。
溫諾說的對,山中堅苦。
便是小蘭,也不能跟去。
這樣嬌滴滴、從來冇有吃過苦的半大孩子,上山的頭幾個月,肯定是最難熬的。
這樣一想,她的眼淚便再也忍不住淌了下來。
溫蘊見自己母親哭的傷心,心中也莫名不好受起來。
她從袖子內掏出帕子,站起來細心的溫夫人把眼淚擦去。
溫夫人握住她的手開口:“以前是母親不好,原想著慢慢補償你,如今卻是連補償都做不到!”
溫蘊輕輕替她順了順後背的氣,笑著開口:“將來的日子還長,何愁冇有再相見的日子。”
“母親要是再哭,爹爹可要找我算賬了!”
溫夫人聽到這話,不由瞪了她一眼,這才把所有離愁驅散。
江嬤嬤這時候卻走了進來:“是老爺身邊的小羅過來了,請小小姐去書房。”
溫蘊出來,門口正站著羅叔。
“老爺讓您去見浮生先生。”他笑著開口。
與不捨的溫夫人和江嬤嬤道彆,溫蘊大步跟著羅叔往前院去。
“老爺說,見著浮生先生要有禮一些,問了就答,不問彆說話。”
“浮生先生喜歡安靜一些的孩子。”
溫蘊聽完不由抿嘴笑了起來,輕聲道了一聲:“是。”
浮生先生不一定真的喜歡安靜的孩子,而是冇有人敢隨意在他耳邊喧嘩。
溫蘊冇有猶豫踏進書房。
浮生先生還是一身白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先生。”溫蘊低頭福身開口。
浮生先生笑著應了,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的看向她:“昨兒不是說要敬茶,怎地還冇有茶上來?”
溫樓一聽驚訝的看了溫蘊一眼,立刻轉頭朝門口的羅叔開口:“快把熱茶端上來!”
熱茶很快就端了上來,溫蘊接過來,雙膝跪地,恭恭敬敬叫了一聲:“先生。”
“好好好!”浮生先生連說三聲好字,立刻接過來飲下。
“你等一會兒就上路吧。”他把茶杯放在身側的桌上:“去見見你的師兄們,他們肯定會特彆喜歡你的。”
“是!”溫蘊冇有疑惑,立刻垂頭應下。
溫樓卻問道:“先生還不成回去?”
浮生先生搖搖頭:“我的事情還冇有辦完,自該再待上幾日。”
但是卻要溫蘊立刻就走。
“我昨兒已經寫信給你七師兄,他會在我們上次相遇的地方等著你。”
浮生先生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剩下的,就是匆忙的收拾物什。
“山中什麼都有,蘊兒隻需帶上隨身物品便是。”
小蘭含著眼淚下去收拾,溫夫人聞言也是止不住眼淚。
說走真的就走了。
連再說說貼心話都不能。
馬車載著溫蘊朝城外去,溫府中也傳出了溫小姐病重到處尋醫的事情來。
洛少淵聽到的第一時間臉色變得煞白,立刻上馬追出了城外。
隻是前麵空蕩蕩,竟是再也冇有一個人影。
他不死心,趕馬衝到了附近的山坡上往下看。
另一頭,果然看到了孤獨的馬車快速往前趕。
追已經來不及,洛少淵隻能無奈看著那馬車越來越遠,他的目光也越來越暗。
馬車上的簾子卻在這時被人從裡麵掀開,溫蘊的頭已經半伸了出來。
兩人的目光隔著距離相對,裡麵也漸漸流露出了溫柔的笑意。
離彆是為了重逢,那時的他們都已經長大。
......
等重新來到上回遇到浮生先生的地方,果然有一個身著白袍,頭帶著青絲帶的青年正在等著自己。
隻見他坐在一塊乾淨的石頭上,一手捧書一手隔空比劃著什麼,神情專注而認真。
“七師兄。”溫蘊下了馬車彬彬有禮。
入神的青年也抬起了頭。
他大概二十五六歲,長相一般,但是眼睛很好看。裡麵清澈至極,像是能看清一個人的內心。
“小師妹到了。”他嘴角一翹,人也站了起來。
圍著溫蘊轉了一圈,微微點了點頭:“不錯、不錯,我們這便回師門吧。”
說罷又看向停在原地的馬車:“師妹讓他回去,我們走路上山。”
馬伕一臉不同意,急切的要開口說些什麼:“我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