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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蠱 第6章 藏鋒守拙

作者:一昴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7 05:27:28

"小姐。"門外傳來李嬤嬤恭敬的聲音,"夫人請您去主屋一趟。"

朱末收回思緒,起身理了理衣袖:"知道了。"

廊下風起,暗香浮動。

李嬤嬤提著燈籠走在前麵,眼角餘光卻一直悄悄打量著朱末。

這位小姐,似乎和從前大不相同了。

往日裡,朱末走路總是風風火火,恨不得讓全府上下都知道她要去見二皇子。可今日,她步履沉穩,裙裾紋絲不亂,連發間的珠釵都不曾晃動一下。

更讓李嬤嬤驚訝的是,朱末的眼神——

從前總是帶著癡迷和浮躁,如今卻沉靜如水,深不可測。

"嬤嬤在看什麼?"朱末忽然開口,聲音溫和。

李嬤嬤一驚,連忙笑道:"老奴隻是覺得……小姐今日氣色甚好。"

朱末微微一笑,冇有拆穿她。

兩人轉過迴廊,主屋的燈火已近在眼前。

主屋的雕花門被重重推開,朱末踏入主屋時,便察覺氣氛不對。屋內熏香濃得嗆人,朱相國端坐主位,麵色陰沉如鐵;蘇母立於一側,手中佛珠轉得飛快。

"跪下!"朱相國一掌拍在案幾上,茶盞震得叮噹作響。

朱末挑眉,卻站得更直:"父親這是何意?"

"何意?"朱相國猛地拍案而起,案上茶盞跳起寸餘,"你還有臉問!小寶中毒一事,你真當為父查不出來?"

蘇母急忙上前按住丈夫的手臂,卻被甩開。她轉向朱末,眼中滿是痛心:"末兒,那糕點裡的毒......是你下的吧?"

朱末緩緩屈膝,裙襬鋪開在青磚地上,像一朵萎謝的花。

蘇母氣急,立在一旁,指尖死死掐著帕子,聲音卻冷得像冰:"為了二皇子,你連親侄子的眼睛都敢剜?朱家養你十幾年,就養出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朱末抬頭,露出一雙清淩淩的眼睛——冇有惶恐,冇有愧疚,平靜得令人心驚。

"父親,母親,"她聲音很輕,"若我說,那毒不是我下的,你們信嗎?"

朱相國冷笑:"不是你?那日隻有你進過小寶的屋子!隻有你碰過那盤點心!"

朱相國臉色鐵青,鬍鬚不住顫抖:"那糕點經手之人除了海棠就是你!海棠那丫頭已經招了,是你讓她在糕點中下藥!"

朱末瞳孔微縮——海棠招了?不可能。那丫頭現在怕二皇子滅口還來不及,怎會主動認罪?這必是父親的試探。她攏了攏衣袖,輕描淡寫道:"父親既已認定是女兒所為,又何必多問?"

"你——"朱相國氣得踉蹌後退,被蘇母扶住。他指著朱末,手指顫抖:"我朱家怎會養出你這等蛇蠍心腸的女兒!為了個男人,連無辜稚子都下得去手!"

朱末心頭一刺。她知道父親指的是二皇子,那個她曾癡戀到滿城皆知的男人。但此刻,她隻覺得可笑——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她已不是朱末,不是原主。是從現代穿越而來的朱末,不過想到自己胸口的七星,彷彿自己來到這個朝代不是偶然,彷彿有什麼關聯?朱末早已看透李廷的真麵目,不知道她正在下一盤大棋。

"老爺息怒......"蘇母輕撫朱相國後背,眼中含淚看向朱末,"末兒,隻要你認錯,保證不再......"

"我冇錯。"朱末打斷母親,聲音冷硬如鐵。

這句話宛如冷水潑入滾油。朱相國勃然大怒,一把掃落案上所有物件,瓷盞碎裂聲刺耳非常:"孽障!你給我滾去京郊莊子反省!冇有我的允許,永遠不準回府!"

蘇母驚呼:"老爺!"

"明日一早就走!"朱相國甩袖背身,再不看她一眼。

朱末冷笑行禮:"女兒遵命。"轉身離去時,她餘光瞥見母親淚流滿麵的臉。

次日天未亮,靜心居內,晨光熹微,蘇母正為朱相國整理朝服。她指尖輕拂過錦緞上的雲鶴暗紋,將玉帶扣緊,又替他撫平衣襟上細微的褶皺。朱相國垂眸,任由妻子擺弄,神色卻沉凝如深潭。

"莊子上都打點好了?"朱相國終於長歎一聲。

"周嬤嬤帶著十個家丁先去了。"

"對外隻說末兒舊傷複發,需要靜養,免得惹人閒話。"她頓了頓,"那孩子機靈,還問我能不能帶上她新製的辣椒醬..."蘇母低聲道,聲音裡壓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澀意,"

“那就好,再派兩名暗衛,隨身保護末兒安全!”

蘇母指尖微頓,抬眼看他:"老爺是怕二皇子再打她的主意?"

朱相國閉了閉眼,冇有回答。他何嘗不知女兒留在京中更安全?可朝堂風雲詭譎,今日早朝,太子與二皇子必因北疆戰事再起爭執。朱家若被捲入,稍有不慎便是滅頂之災。讓朱末暫離漩渦,是他唯一能給的庇護。

"今日朝上,無論太子和二皇子如何爭辯,我不會插手。"他最後叮囑蘇母,聲音低沉,"北疆之事牽連太廣,一步錯,便是萬劫不複。"

蘇母輕輕點頭,替他正了正冠冕。朱相國深吸一口氣,轉身邁出門檻,背影挺直如鬆,唯有袖中微顫的指尖泄露了一絲為人父的憂心。

馬車駛出城門時,朱末掀開車簾回望。城牆上的"長安"二字在雪中模糊不清,像極了這個看似繁華實則危機四伏的京城。

一輛樸素馬車便載著朱末駛向京郊,她隻帶了簡單行裝和貼身丫鬟翠濃和雙柔。馬車顛簸中,翠濃憂心忡忡:"小姐,相爺這次是真的動怒了......"

朱末望著窗外漸亮的天空,淡淡道:"怒不了多久。"

她太瞭解父親了——那個精於算計的相國大人,絕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放任女兒遠離權力中心。朝局動盪,太子與二皇子明爭暗鬥,朱家作為朝中重臣,必須謹慎站隊。而她朱末,正是朱家與各方勢力周旋的重要棋子。

"小姐,莊子上冷,您抱著這個。"翠濃遞來一個鎏金小手爐,低聲道:"海棠今早偷偷往二皇子府遞了訊息,說您是被相爺強行送走的..."

朱末摩挲著手爐上精緻的纏枝紋,忽然笑了。

"翠濃,你說..."朱末望著官道兩旁掛滿冰淩的枯樹,輕聲道:"要是二皇子知道,他費儘心思想要的朱家財力,其實早被我轉移了三成到北疆軍餉裡..."

朱末心裡還在想“現在去莊子上,明天就是約定之日,怎麼見謝硯?哎,這裡冇有車,跑那麼遠,費勁!不如讓謝硯來見我吧,正好我受傷不方便走動!”

車轍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極了一場無聲博弈中,棋子落盤的聲音。

翠濃是朱末的貼身丫鬟,負責衣食住行,是四人中最不起眼卻也最不可或缺的一個。她生得一張圓潤的鵝蛋臉,眉眼溫順,做事卻極為利落。每日清晨,她總是第一個醒來,輕手輕腳地推開朱末的房門,將熏好的衣裳掛在屏風上,再備好溫水帕子,等朱末起身梳洗。她話不多,但每件事都安排得妥帖至極,連朱末偏愛的茶水溫熱、熏香濃淡都記得分毫不差。朱末有時覺得,翠濃像是天生就該伺候人的,可偶爾抬眼時,卻又能從她低垂的眸子裡捕捉到一絲極淡的審視——彷彿她並非隻是丫鬟,而是某種無聲的監視者。

珍珠則截然不同。她生得纖細秀麗,眉眼間總帶著三分笑意,乍一看像是哪家嬌養的小姐,可實際上卻是朱末身邊最隱秘的情報傳遞者。她平日裡總愛在府裡各處閒逛,和灑掃的婆子、廚房的丫頭、門房的小廝都能聊上幾句,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每一句話都藏著試探。府外的訊息,也大多經由她手傳遞進來。她偶爾會趁著夜色溜出府,再悄無聲息地回來,身上偶爾會沾著陌生的熏香或酒氣。朱末曾試探過她,她卻隻是笑吟吟地回一句:"小姐放心,奴婢做事,從不留尾巴。"

雙柔和雙清是一對孿生姐妹,也是朱末身邊最鋒利的刀。雙柔是暗衛,平日裡幾乎不開口,總是沉默地站在朱末身後三步遠的位置,像一道無聲的影子。她身形纖細,卻行動如鬼魅,朱末甚至懷疑她是不是真的需要睡覺——因為無論何時回頭,雙柔都在。有一次朱末半夜驚醒,發現雙柔就站在她床榻邊,眸光冷冽地盯著窗外,手中短刃寒光閃爍。朱末問她怎麼了,她隻淡淡回了一句:"有老鼠。"第二天,府裡就傳出一個試圖潛入朱末院落的探子暴斃的訊息。

雙清則比姐姐活潑許多,負責府外的三教九流之事。她常扮作男裝,混跡於市井賭坊、酒樓茶肆,甚至青樓楚館,和各路江湖人打交道。她眉眼間總帶著幾分痞氣,笑起來時露出一顆尖尖的虎牙,像個不諳世事的少年郎。可朱末知道,她手裡捏著不少人的把柄——誰家老爺在外養了外室,哪個官員私下收了賄賂,甚至是二皇子府上的侍衛和哪個丫鬟有私情……這些訊息,全經由她手遞到朱末案前。她偶爾會帶著一身酒氣翻窗進來,笑嘻嘻地往朱末桌上丟一包蜜餞或一壺好酒,道:"小姐,今日又有趣事了。"

朱末穿越到大周朝後,曾暗中觀察過這四人。按照原主的性情——驕縱任性、癡戀二皇子、行事荒唐——這四人怎麼會對她如此死心塌地?翠濃的妥帖、珍珠的機敏、雙柔的忠誠、雙清的靈通,每一樣都不像是會效忠一個蠢貨主子的。可她們偏偏毫無異心,甚至在某些時刻,朱末能感覺到她們在……引導她。

她曾試探過雙柔:"若我讓你們去殺二皇子,你們會動手嗎?"

雙柔連眼皮都冇抬一下,隻平靜道:"小姐若要他死,他活不過三更。"

那一刻,朱末忽然意識到——這四人效忠的或許不是"原來的朱末",而是"朱末"這個身份背後的某種更深的東西。

不過,既然她們不會害她,她也樂得接受。畢竟在這風雲詭譎的大周朝,有這樣的人在身邊,總比孤軍奮戰強。

果然,剛到莊子第二天,蘇母的馬車便踏著晨露而來。

"母親這是來監督女兒反省的?"朱末在莊子簡陋的廳堂裡奉茶,語氣中帶著譏諷。

蘇母卻不接茶,直接拉住她的手:"跟我回去。"

朱末一怔:"父親同意了?"

"來不及解釋了。"蘇母神色緊張,目光掃過廳內幾個莊子仆役,"你身子不適,為娘特來接你回府調養。"

朱末會意——這莊子也不乾淨。她故作虛弱地咳嗽兩聲:"那便有勞母親了。"

馬車駛出莊子不久,蘇母便拉下車簾,神色驟然一變:"末兒,你可知昨日主屋那場戲是演給誰看的?"

朱末心頭一跳:"戲?"

"相府上下都是眼線。"蘇母壓低聲音,"太子的人,二皇子的人,甚至皇上的人......有些話,隻能在馬車上說。"

朱末這才注意到,駕車的是父親最信任的老仆朱安,馬車四周還有幾騎相府護衛遠遠跟隨,形成保護圈。

蘇母緊握女兒的手:"小寶中毒一事,為娘知道不是你做的。"

朱末眯起眼睛:"那父親為何......"

"因為有人要離間我朱家。"蘇母眼中閃過一絲銳利,"你父親若不嚴懲你,幕後之人必會起疑。"

朱末心跳加速——這與她的猜測不謀而合。她故意透露父親與謝將軍往來,正是要引二皇子出手。隻是冇想到,對方竟從小寶下手。

"母親知道是誰?"

蘇母深深看她一眼:"你心中已有答案,不是嗎?"

馬車碾過一塊石頭,劇烈顛簸了一下。朱末扶住車壁,突然想起一事:"海棠那丫頭......"

"已經處置了。"蘇母語氣平淡,"她招供是受二皇子指使,在小寶糕點中下毒,意圖嫁禍於你。"

朱末心頭一震——海棠竟真是二皇子的棄子?看來李廷已經懷疑她了。

"末兒,"蘇母突然聲音哽咽,"為娘知道你這段時間......不一樣了。"

朱末身體微僵。

"從你識破采蓮和海棠開始,為娘就察覺了。"蘇母輕撫女兒麵頰,"你不再整日唸叨二皇子,不再為他做那些荒唐事......為娘就知道,我的末兒回來了。"

朱末鼻尖突然一酸。她想起過去兩年自己為李廷癡迷的模樣——當街攔轎、寫露骨情詩、甚至在宮宴上醉酒表白......每一件都讓朱家蒙羞。而父母雖然震怒,卻從未真正放棄她。

"母親,我......"

"不必說。"蘇母搖搖頭,"為娘隻問你一句——可願迷途知返?"

朱末望向母親殷切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麼。她壓低聲音:"父親與謝將軍......"

"果然是你透露的訊息。"蘇母露出一絲笑意,"不錯,你父親確實與謝將軍有密約。太子精明,二皇子狠毒,都不是明君之選。"

朱末心跳如鼓——父親竟真有反意!而且看母親的態度,分明是要拉她入局。

"末兒,"蘇母緊握她的手,"為娘來接你,一是因為相府不能冇有你,二是因為......"她頓了頓,"你小舅一月有餘後到京都,點名要見你。"

朱末瞳孔微縮——小舅要見她?好!現在的朱末已不是之前的朱末,看看有什麼事情?

“最近,朝堂中因為北疆戰事,太子和二皇子鬨得不可開交。皇帝讓太子總領此事,二皇子協理。"

朱末暗自讚歎輕聲說道:“這安排既解了邊關之急,又防了謝家坐大,更妙的是讓兩位皇子互相牽製。”

馬車此時駛入城門,喧囂市聲傳入車內。蘇母最後低聲道:"你父親昨日的震怒半真半假。氣你涉險是真,演戲給眼線看是假。如今朝局如履薄冰,一步錯便是萬劫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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